第十一街區，地下三百米的安全堡壘。
刺眼的燈管散發著冷白亮光，將這個巨大的封閉空間照得慘白無比。
空氣中瀰漫著人群聚集產生的汗臭味。
通風系統超負荷運轉，發出沉悶的聲響。
上萬名底層人員像牲口一樣被塞在這裡，他們大多保留著脆弱的血肉之軀，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臉上滿是對未知情況的恐懼。
「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要緊急轉移？」
「聽說是上面幾個街區出現了極度危險的異端，正在大肆破壞街道和設施，連重裝機械隊都攔不住。」
「主腦在上，那些異端難道不怕被格式化嗎？」
人群中傳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A-219靠在角落的牆壁上，翠綠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抬起那隻泛著冷光的機械手臂，百無聊賴地活動了一下金屬指節。
對於外面那些異端在搞什麼破壞，他根本不關心。
無論是街道被炸毀，還是那些高級執行官被拆成廢鐵，都與他無關。
他唯一在意的，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會不會影響到下個月的能源分配。
他費盡心機截留的那百分之五的能源配額，還差一點就能洗白轉入四人帳戶了！只要攢夠那些貢獻點，就能申請軀幹骨骼的替換，徹底擺脫這副脆弱的血肉之軀....
向著更高級的形態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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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A-219在心裡冷冷地評價著那些執法員。
拿著那麼高的貢獻點，配備著最先進的能量炮武器，居然連幾個異端都解決不了，還要靠轉移他們這些底層人員來避免損失。
真是無能啊。
他希望那些守衛能動作快點，趕緊把異端轟成渣，別耽誤他賺取貢獻點的偉大計劃。
要是他的改造申請因為這場動亂被延誤，他絕對會找機會，在那些執行官的維護日誌里動點手腳——
自私是在他機械城生存的唯一準則。
別人的死活，哪有他自己的進化來得重要？
在距離A-219另一端的地方，B-404正板著臉，攔住了一名正在巡視的監察者。
他那雙金色瞳孔里滿是嚴肅與不滿，左手的機械義體在半空比劃。
「監察者大人，我必須指出這次緊急轉移程序存在極其嚴重的違規行為。」B404字正腔圓地說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
監察者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電子眼閃爍著紅光：「編號B-404，主腦的指令即是絕對真理，你有什麼資格質疑？」
「我並非質疑主腦，我是在質疑執行程序的合理性。」B-404站得筆直，面對監察者的壓迫感也絲毫不顯畏懼。
「我們作為底層人員，價值最低，先轉移的應該是具備極高價值的研究人員以及核心技術資料。」
「可現在，我們卻先被送進了最高級別的地下安全堡壘，這完全顛倒了優先級，不符合規則。」
B-404嘴巴說個不停，後面還提到轉移過程中人員出現的不合規矩的情況，一口氣說了大段話。
監察者聽得電子眼都快成蚊香了。
這傢伙真吵啊。
監察者根本懶得鳥他，扭頭就走。
B404氣得不行：「等這次危機解除，我一定會將這些違規行為整理成報告，直接提交給審核委員會！」
「規則不容踐踏，任何偏離既定程序的錯誤，都必須被糾正。」
監察者已經走遠。
B-404拿出隨身攜帶的記錄表開始記錄。
他一定會記錄下所有不對的地方！
安全堡壘另一邊的半空，P-001正焦急的盤旋著。
它那雙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原本覆蓋在體表的金屬毛髮因為憤怒微微豎起。
消滅異端！
消滅異端！讚美機械！！
P-001不斷接收著來自外部監控網絡的碎片信息。
它看到那些被異端破壞的街道，看到被炸毀的運輸軌道，還看到了被拆成廢鐵的機械守衛。
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
主腦是至高無上的神明，機械城是神明賜予的完美樂園，那些保留著骯髒血肉的異端，居然敢挑戰神明的權威！
P-001發出一聲刺耳的機械鳴叫，猛地朝著安全堡壘的厚重金屬大門衝去。
它要出去！
它要用自己剛剛裝配的高能雷射射線，把那些異端燒成灰燼！
砰——
它一頭撞在封閉的大門上，被巨大的反彈力震得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
「警告！」
「安全堡壘已完全封閉，禁止任何單位進出。」
大門上方的提示音冷酷地響起。
P-001穩住身形，電子眼裡的紅光更加狂暴。
它憤怒地拍打著翅膀，在半空中來迴繞圈。
它要為主腦清掃一切障礙，它要出去清理掉所有的異端，放它出去！
「嘖，吵死了。」
A-219閉上眼，從口袋裡掏出東西堵住耳朵，面無表情，計算下個月的能源分配。
既然外面亂成一團，說不定他可以趁著系統混亂，再多截留一點。
危機就是轉機，只要操作得當，或許能提前完成全部改造。
B-404則完全沉浸在他的糾錯報告裡。
他甚至開始構思，如果審核委員會不採納他的報告，自己要如何越級上訪，直到主腦親自下達裁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堡壘外的轟鳴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被關在這裡的底層人員更加恐慌了，有人甚至開始低聲啜泣。
「他們會不會打到這裡來？」
「主腦保佑我們....」
「我不想死，我還沒接受改造，我不想死——」
安全堡壘打開，他們再次被轉移。
剛準備衝出去的P-001被攔了回去，嗷嗷亂叫著，大批人員送上運輸艦。
通過運輸艦的窗口，他們看見了外面被毀掉的大半城市，滾滾黑煙充斥著整片天地，還能聽到轟隆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即將離開時，靠坐在窗口的A-219和B-404隱隱約約看到了黑色濃煙里靠近的異端。
只是還沒見到模樣，運輸艦便已經遠去了。
這次的異端，似乎真的很棘手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解決？
希望快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