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來的消息,像一陣風,在比川縣傳開了。
最先知道的是教育局。蔣梅正在辦公室看文件,手機響了,是教育局辦公室打來的。
「蔣局,秦縣長回來了。」蔣梅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秦風回來了。
那個第一次去教育局調研,就把馮主任調去檔案室、把竇副局長誡勉談話的秦風。
那個讓她在會議室里站了半天、一句話都不敢說的秦風。
他回來了。
蔣梅坐直了,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教育科嗎?上次那個醫校聯動的方案,找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那邊愣了一下。「蔣局,那個方案不是停了嗎?」
蔣梅聲音大了。「停了就不能再啟動?讓你找你就找。」
那邊不敢問了,掛了電話。
蔣梅放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極品龍井茶,現在都感覺沒有了味道。
她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秦風回來了,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衛生局那邊,李福龍也接到了消息。
他正在開會,秘書推門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散會。」站起來,走了。
留下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李福龍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拿起電話,撥了宋瑤瑤的號碼。
響了,沒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接。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宋瑤瑤回來了,他的機會來了。
晚上,秦風在宿舍做飯。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菜端上桌,宋瑤瑤也下來了。
她換了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沒化妝,素淨。
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秦風,你說他們怎麼這樣啊?」宋瑤瑤放下筷子,看著秦風。
「咱們之前定好的方案,為啥咱們就出去培訓一段時間,他們就徹底罷工了?」
秦風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
「瑤瑤,這就叫做人性。人啊,總是畏威不畏德。有時候對他們太過仁慈,他們總覺得理所應當。」
宋瑤瑤看著秦風。「你的意思是,咱們以前對他們太好了?」
秦風點頭。「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你不在的時候,沒人盯著他們,他們就放鬆了。
人性如此。不是他們壞,是懶。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有人盯著,他們就動。沒人盯著,他們就停。」宋瑤瑤沒說話。
秦風繼續說。「咱們縣年底不是要進行人事調整嗎?我覺得咱們應該向組織提提意見,反饋一下問題。」
宋瑤瑤眼睛亮了。
她差點把左大松給忘了。當初左大松那副猖狂的樣子,她可記得很清楚。
「你覺得應該怎麼反饋?」她問。
秦風想了想。「不用專門去說。閒聊的時候提幾句就行。」
宋瑤瑤明白了。
告狀,那是不可能的。但抱怨一下,總不是什麼問題吧?
跟長輩閒聊,說說工作上的困難,這很正常。
左大松是常務副縣長,分管財政和發改。
他越權了,越過張天寒,直接拍板。
這件事,張天寒不管,端木磊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跟梁鴻山叔叔聊天的時候,無意中提一句,應該沒問題。
宋瑤瑤嘴角翹了一下。
那表情,像偷了瓜的小兔子。
秦風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吃飯。」宋瑤瑤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
吃完飯,秦風收碗。
秦風洗完碗,擦乾手,走出來。
宋瑤瑤還坐在沙發上,沒走。
平時她吃完飯就上樓了,今天沒走。
秦風看了她一眼。「不上去?」宋瑤瑤搖頭。
「我房間好多灰,沒法收拾了。」
她從來沒收拾過房間。在京城家裡有阿姨,在比川縣有保潔。
讓她自己收拾,她連掃帚都不會拿。
秦風看著她。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頭髮散著,臉紅紅的。
「瑤瑤,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在這兒休息?」秦風試探著問。
宋瑤瑤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盯著靠枕上的花紋,看了好一會兒。「嗯。」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那個,既然你這麼哀求我,那我就在你這兒休息吧。」宋瑤瑤抬起頭,看著秦風。
「但是我睡床上,你睡沙發。不准胡思亂想,聽見沒?」一臉警惕。
秦風舉起手。「我是那樣的人嗎?」
秦風頓了頓。「我保證不會幹那麼禽獸的事情。」
那表情要多認真有多認真,那誠實的樣子,給誰看了都是誠實中的表率。
宋瑤瑤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信你一次。」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秦風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翹了一下。
走到沙發前,躺下來。
沙發有點短,腿伸不直。
秦風側過身,把靠枕墊在頭下面。
等宋瑤瑤洗漱完,秦風敲了敲門,瑤瑤我要拿衣服洗漱。
裡面出來了聲音,你等你一下,我穿個衣服,是的,秦風這邊宋瑤瑤也放了一些衣服在這,還是去培訓前放在這的。
等秦風洗漱完,宋瑤瑤就把他給推出了房間。
秦風笑著搖了搖頭,躺在沙發上,嗯,貌似有點失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宋瑤瑤探出頭,看著沙發上的人。「秦風,你睡了嗎?」聲音很輕。
「沒。」
「你冷不冷?」
「冷。」
沉默了一會兒。「你要不要進來睡?床上暖和。」聲音更輕了。
秦風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你不是說讓我睡沙發嗎?」
「那你別進來了。」門關上了。
秦風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宋瑤瑤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見秦風進來,把被子拉上去,蒙住了頭。
秦風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