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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1 章 忍辱負重的王彩

2026-05-29 21:04:28 作者: 提筆圈地

  都說不要看新聞上誰經常出來,而是看誰經常不出來。

  秦風自從走上仕途,每天雷打不動地看新聞。

  省台的、市台的,晚上七點那檔雷打不動。

  以前他覺得這玩意兒有啥意思?

  一群人端坐著念稿子,一個字不差,跟複讀機似的。

  後來摸清了裡面的門道,才發現有意思得很。

  比如陽省電視台,以前隔三差五就出現的某位領導,秦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差不多一周沒露面了。

  市裡的更明顯,兩位領導也是一周沒影,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年,則是整整五天沒有出現在任何官方報導里。

  秦風把筆記本合上,鋼筆帽擰緊,擱在筆架上。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他心裡大致有了數——事情快到定稿了。

  那些東西交上去有一陣子了。

  省裡面和國安那邊,不會給這些人太多準備時間。

  對於那些心智不堅定、背棄國家和人民的人,重拳出手是遲早的事。

  秦風自己在裡面起到的作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是個往前拱的小卒子。

  但有時候,小卒子過了河,也能頂大半個車。

  至於為什麼兩大集團遲遲不簽約——秦風心裡明白。

  陽省的天,還沒徹底晴。

  果不其然。

  在第三天,省里的通告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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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風市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年,政法委書記蔡鴻雁,市執法局局長汪東城,因涉嫌違法犯罪,被帶走調查。

  消息一出,整個落風市官場一片譁然。

  就像一潭死水裡被扔了塊大石頭,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水底的淤泥翻湧上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雲境縣這邊,最先有反應的是付麗。

  她把自己關在政法委書記辦公室里,一整天沒出門。

  走廊里偶爾有人路過,聽見裡面安安靜靜的,既沒有翻文件的聲音,也沒有打電話的聲音。

  秘書端著水杯想敲門送進去,敲了三下,裡面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

  秘書只好把水杯端回去,擱在自己桌上,等它慢慢涼透。

  有人說,付麗那天臉色煞白,嘴唇都沒了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條命。

  但也只是聽說,沒人親眼見過,因為沒人進得去那間辦公室。

  王彩就不一樣了。

  通告出來的當天上午,她就出現在了縣委大院。

  穿著深色的套裝,頭髮扎得很低,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步子小小的,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先拐去了縣紀委的方向。

  手裡拿著一個U盤,交到了紀委工作人員手上。

  說這是陳年侵犯她的證據,之前一直不敢交,怕被報復。

  現在陳年被抓了,她終於鼓起勇氣,把這些東西交出來,希望能對調查有幫助。

  工作人員接過U盤的時候,王彩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咬著下唇,眼眶裡的淚轉了又轉,終於沒忍住,滑下來一滴。

  她趕緊抬手擦掉,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麻煩你們了。」王彩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鼻音,「也謝謝組織,終於把這個惡人抓起來了。」

  說完,她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篤篤篤,那背影看著有些單薄。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縣委大樓。

  所有人都說,王副書記太不容易了,被陳年欺負成這樣,還能忍辱負重,在關鍵時刻交出證據,這得是多大的勇氣?

  王彩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她從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手,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然後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院子,目光淡淡的,沒有悲傷,沒有釋懷,什麼情緒都沒有,像一潭死水。

  過了幾秒,她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她的嘴角動了動,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第一頁,開始批閱。

  筆尖沙沙地響著,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不到一個小時,縣委書記李東來就出現在了王彩辦公室門口。

  他敲門的聲音不大,但節奏很急,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動。

  王彩還沒來得及說「請進」,門已經被推開了。

  李東來閃身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動作乾淨利落。

  「彩彩!」李東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裡面的雀躍。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王彩辦公桌前,繞過桌角,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王彩的手。

  王彩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抽了兩下,沒抽動。

  李東來的手勁不小,指節粗大,掌心有汗,黏糊糊的,貼在王彩的手背上,像是糊了一層濕透的紙。

  王彩心裡的噁心感一陣一陣往上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半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睫毛顫了顫,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耐什麼。

  「陳年現在被抓了,那是他罪有應得!」李東來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快意,「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

  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往前傾,臉湊得很近,近到王彩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顆暗紅色的痣,還有嘴角邊那根花白的鬍鬚。

  李東來呼出的氣息噴在王彩臉上,帶著臭臭的煙味。

  王彩的胃翻了一下。

  她使勁抽了抽手,這次終於抽出來了。

  她把手放在桌下,偷偷在褲子上蹭了蹭,把掌心的潮意蹭掉。

  然後抬起頭,看著李東來,眼眶裡又泛起了水光。

  「謝謝書記關心。」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極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很感謝組織,終於把這個惡人抓了起來。要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他糟蹋……」

  話沒說完,眼淚就滑了下來。

  一滴,兩滴。

  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桌上,在文件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她趕緊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淚水像是決了堤,怎麼都止不住。

  鼻尖泛紅,嘴唇微微哆嗦,整個人看著又脆弱又可憐,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小白花,搖搖欲墜。

  李東來的心都碎了。

  他伸出手,想拍拍王彩的肩膀,手懸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上面,輕輕拍了拍,不敢用力,像是怕拍碎了。

  「別哭了,壞人已經進去了,以後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他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像是哄小孩。

  王彩點點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哭得不能自已。

  但她心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他怎麼還不走?

  他站在這裡,油膩膩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又熱又重,像一塊剛出鍋的紅燒肉糊在衣服上,甩都甩不掉。

  王彩此時越來越急,踏馬的能不急嗎,再不急的話李東來就要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了。

  況且李東來對她再好,在她眼裡也只是一個快要退休的老頭,滿臉褶子,一身贅肉,說話帶著省直機關那股子酸腐的味道。

  她在李東來身上得到的,最多也就是工作舒心一點。

  別的?

  沒了。

  李東來已經到頂了,他自己都升不上去,還能幫她升到哪裡去?

  但秦風不一樣。

  秦風才三十出頭,已經是正處級代縣長,手裡還攥著一等功、兩大集團的百億項目,往上走的路又寬又平。


  只要搭上秦風這條船,她就能跳出雲境縣,跳出落風市,甚至跳出陽省。

  可現在,李東來站在這裡,像個擋路的石頭,不僅幫不上忙,還礙眼。

  李東來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無非是「陳年壞事做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之類的話,翻來覆去,沒什麼新意。

  王彩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抬起頭,對李東來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書記,我沒事了。您去忙吧,縣裡那麼多事等著您處理呢。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把這些年的委屈好好消化消化。」

  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還有幾分——期待。

  李東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王彩那副「請你離開」的表情,到底沒再賴著不走。

  他拍了拍王彩的肩膀,又捏了一下,才鬆開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王彩,眼神裡帶著心疼和不舍。

  王彩沖他微微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李東來拉開門,出去了。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里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王彩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聽著李東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到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王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垂在兩側,癱軟得像一攤泥。

  她偏頭看著窗外,目光穿過玻璃,穿過院子,落在縣政府那棟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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