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你踏馬在幹啥?」那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只不過這個聲音有點不正常而已。
「隱叔,我在等試驗品的效果……」
「等個屁!」那隱直接打斷他的解釋,「王家、劉家、張家都踏嘛跑到雲境縣拿地了,你還在等結果?
脖子都被人掐住了你知不知道?」
那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艹,真是個蠢貨。」那隱罵完,「啪」地掛了電話。
那明舉著手機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同一時間,秦風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他拿起來,還沒開口,那頭就說話了。
「秦風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說完就掛了。
秦風拿著聽筒愣了一下,嘟嘟的忙音直響。
他擱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得,又來了。
秦風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慢悠悠地往李東來那邊走。
李東來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坐在桌後翻文件,面前擺著幾份打開的夾子,旁邊一杯茶冒著熱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招了招手。
「書記,你找我?」秦風站在桌前,沒坐。
李東來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往椅背上一靠,歪著頭看他。
「嗯,怎麼回事?我接到好幾個電話,都說看好了咱們縣的純天然土地,要過來搞什麼綠色農產品。
你們政府又在折騰啥?」語氣裡帶著好奇,還有一點「你搞什麼名堂怎麼不跟我說」的意思。
秦風眨了眨眼,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啊?不會吧。我就接觸了一家公司啊,別的我不知道。」
秦風的語氣真誠得很,「我也沒幹啥,就是讓下面同志把荒涼的土地統計了一下,誰知道有人要來搞投資?
難道外面出了啥新技術?」他看向李東來,一臉無辜。
李東來盯著秦風看了幾秒,那目光在秦風臉上轉了一圈,什麼破綻都沒看出來。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算了,管他呢,能安全退休就行。
李東來擺了擺手。「行了,你去忙吧。」
秦風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拐過走廊轉角,確認身後沒人了,秦風的嘴角慢慢翹起來,怎麼都壓不住。
眼睛也彎了,眯成兩條縫。
秦風抬手摸了摸下巴,像是要擋住那點笑意,但沒用。
回到辦公室,秦風關上門,拿起手機,「傑輝同志,來我這一趟。」
不到三分鐘,門被敲響了。
「進來。」張杰輝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站在桌前。
「秦縣,你找我?」
「嗯,坐吧。」秦風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杰輝坐下,把文件擱在膝蓋上,等著秦風開口。
秦風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最近不少企業來咱們縣想搞綠色農產品。這個咱們得支持,但一切要公開透明。」
「你等會兒和辦公室商量一下,發個通知。對縣裡那些待開發的土地,進行使用權拍賣。」
張杰輝愣了一下。
嘴微微張著,眼睛直直盯著秦風「秦縣,使用權?不是所有權?」
「使用權。」秦風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張杰輝臉上寫滿了「我是傻逼嗎」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秦縣,你確定……有人會來拍?」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懷疑。
秦風沒有解釋,說道「照做就行。」
張杰輝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文件夾在腋下。
「好,我馬上去辦。」
門關上,秦風坐在椅子上,盯著門板看了幾秒,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縣政府官網和公眾號同步發了一條公告——「茲,雲境縣現有純天然土地,進行使用權拍賣通知。」
下面寫著拍賣時間、地點、地塊編號、報名方式,蓋著紅彤彤的章。
消息一出,網上炸了鍋。
「雲境縣飄了吧?一個使用權還拍賣?」
「秦縣長當官當出幻覺了?」
「坐等流拍,看笑話。」評論鋪天蓋地,各種冷嘲熱諷。
有人說窮瘋了,有人說想錢想瘋了。
雲境縣沒搭理,一個字都沒回。
公告就掛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塊石頭丟進水裡,不理水面上的漣漪。
王天龍看到這條公告的時候,臉綠了。
他坐在酒店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是那條拍賣通知,劃了好幾遍,確認沒看錯。
「使用權拍賣?」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手機在玻璃面上滑了一下,磕在菸灰缸上。
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著,嘴唇哆嗦了幾下。
麻痹的。
早知道當時就簽協議了。
跟秦風見面那會兒,他手裡拿著土地資料翻來翻去,就是沒開口說要哪塊。
想著回去研究研究,看看哪塊地最好。
結果研究出個拍賣會。
現在好了,一堆人搶,價格不知道要抬到多高。
心在滴血。
不是出不起這個錢,是本來可以不出的。
更讓他坐不住的是,那些外資能放過這個機會?
之前還有人猶豫。
現在公告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正經買賣了。
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拍,光明正大。
那些手裡攥著大把現金的境外資本,這下可以名正言順地湧進來。
王天龍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手機翻到秦風的名字,盯了兩秒,沒按下去。
王天龍把手插進褲兜,握成了拳頭。
秦風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是那條拍賣公告的頁面。
他看了,沒有翻評論,也沒有看轉發數據。
伸手關掉頁面,點開一份文件,開始批閱。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掃了一眼——張杰輝發的消息:「秦縣,已經有十幾家企業報名了,包括三家外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