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也有段時間了。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賈冬冬愣了一下。
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神飄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飛速搜索答案。
他跟了秦風一年多了,秦風很少問這種問題,平時交代工作都是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
今天突然問起「規劃」,他心裡沒底。
但領導問了,不能不答。
「領導,我暫時沒有什麼規劃。」
賈冬冬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認真想過的,「我就想,把您交代給我的事情做好。」
他說完,還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秦風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是我經常說的話嗎?
秦風心裡吐槽道。
你在搶我台詞好吧!他盯著賈冬冬看了兩秒,賈冬冬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不知道哪裡說錯了。
「唉——」秦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跟著自己學壞了。
當初多麼誠實的孩子啊,現在也會打官腔了。
秦風剛想再嘆一口氣,突然頓住了。
呸呸呸,什麼叫跟我學壞了?
這是學到精髓了好吧!嗯,孺子可教也。
「小賈,你再好好考慮一下。明天給我答覆。」秦風的語氣放得很平,不是商量,是交代。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往座椅上一靠,不再說話。
賈冬冬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看著秦風閉眼的樣子,又把嘴閉上了。
他轉回頭,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路面,心裡開始翻騰。
領導這是什麼意思?要調走?還是要提拔?還是只是隨口一問?他想不明白。
秦風沒有再管他。
讓他自己去想吧。
有些事,別人說的不如自己想的管用。
秦風閉著眼,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往後雲境縣怎麼發展,就不關他秦風的事了。
路修到哪了,學校蓋了幾所,招商引資完成了多少,那些都跟他沒關係了。
他在這裡幹了將近兩年,從政法委書記到縣長,從無人問津到全省標杆。
他走了,雲境縣還會繼續發展。
這個縣,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窮得叮噹響的邊境縣了。
它的底子打下了,框架搭起來了,方向明確了。
誰來接,都不會差。
他想起一個人——那個剛來落風市的新市長,據說女的,自己還沒去拜訪過。
她應該已經在盤算怎麼接手雲境縣這個香餑餑了。
秦風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慢慢玩」的釋然。
同樣的,因為外務處的調令,讓某位女同志的計劃泡湯了。
她以為能借著雲境縣的政績往上沖,結果秦風一走,誰來接任?
這些又得落風市領導頭疼了。
秦風知道,自己這突然一走,肯定會讓接任他位置的人承受一些壓力——不是來自上面的壓力,是來自下面的。
新來的縣長,想要指揮動現在這幫人,得花不少力氣。
秦風想到這裡,突然有點想笑。
不是幸災樂禍,是覺得人生真是充滿了意外。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雲境縣的主幹道。
路是新鋪的,柏油路面黑黝黝的,路燈亮著,照得路面發亮。
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有人在路邊吃燒烤,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
秦風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門前的台階上。
秦風推開門。
「我回來了。」
宋瑤瑤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點子。
「快去洗手,飯馬上好。」秦父秦母也從廚房出來,一個端著菜,一個拿著碗筷。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把飯菜擺上桌。
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一條魚、一碟花生米,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
秦風洗了手,坐到餐桌邊,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秦父秦母,又看了一眼宋瑤瑤。
「爸媽,瑤瑤,我要去京城工作一段時間了。」
秦風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至於後面安排,現在還不知道。咱們可能要離開雲境縣了。」
秦母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夾著的菜掉回盤子裡,濺出一點湯汁在桌布上,她沒有擦。
「兒子,這怎麼這麼突然了?」她的聲音有點發緊,臉上帶著明顯的意外。
秦大山沒有說話,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瑤瑤倒是沒有太驚訝。
她看著秦風,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絲笑。
「老公,回京城的話,那我們跟你一起去嗎?」
「當然。」秦風點了點頭,「你們不跟我去,這裡也沒地方住啊!」
宋瑤瑤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秦風碗裡。
「那咱們在京城買套房子吧。至少以後去了有地方住。你看怎麼樣?」她說完,偏頭看著秦風,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表情。
「嗯,行啊。」秦風咬了一口魚,刺不多,肉很嫩,「反正這麼多錢了,放著也浪費。」
宋瑤瑤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
「對了,秦風,我媽說,當初我結婚的那套別墅還是給我們住。你看?」她說著,看著秦風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不是我主動要的,是她自己說的。」
秦風沒有立刻接話。
他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
這事不好說。
說不要吧,宋瑤瑤可能會覺得他有意跟宋家劃清界限。
說要吧,當初退房又成了什麼?秦風想了想,把球踢了回去。
「嗯,這個你看著辦吧。」
宋瑤瑤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又抬起頭。
「算了,不要了。咱們自己買。」她的語氣篤定,沒有猶豫。
秦風嘴角彎了一下。「行啊,聽老婆的。」
宋瑤瑤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她伸手在秦風胳膊上拍了一下。
「那我明天就帶著爸媽先去京城。我們在京城等你,家裡的東西就靠你整理了。」她說完,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行啊,你帶爸媽先去吧。順便好好逛逛。」秦風說完,看了一眼秦父秦母。
秦大山正在喝酒,聽到這話,放下酒杯,看了秦母一眼。
秦母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秦大山把酒杯里的酒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著。
他沒有說話,但表情比剛才輕鬆了很多。
秦母也是一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不是不想去京城,是不想住別人家。
上次去京城參加婚禮,住在宋家的別墅里,哪哪都不自在。
走路怕踩髒地板,說話怕聲音太大,連上廁所都怕沖水太響。
那是宋家的房子,不是自己家的。
現在不一樣了,兒子要買房子,住在自己家裡,誰的臉色都不用看。
秦母想到這裡,眼角的笑紋都淺了幾分。
秦大山雖然不說話,但那杯酒喝得比平時痛快。
秦風看著父母的表情,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秦母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秦大山碗邊,再夾了一塊放進宋瑤瑤碗裡。
最後給自己夾了一塊,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秦母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媽,你做的紅燒肉越來越好了。」秦風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
秦母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宋瑤瑤在旁邊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餐廳里迴蕩。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著飯,聊著天,窗外的路燈亮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葉子沙沙響。
一屋子的人,沒有誰去想明天的事,也沒有誰去想京城的事。
只要一家人整整齊齊,其他的都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