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臉上那股憋屈的神色一掃而空,嘴角慢慢往上勾,露出那副讓人心裡發毛的笑容。
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往臉上一掛,對面的常龍青和賈鵬鵬,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倆人剛才還憋著勁拿捏秦風,想看他接手爛攤子之後怎麼抓瞎,結果對上這副神情,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渾身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辦公室里剛才那種輕鬆戲謔的氣氛,眨眼就沒了影。
常龍青趕緊收起了臉上所有的玩味,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那股底氣莫名虛了不少。
常龍青清了清嗓子,硬撐著一把手該有的穩重姿態。
「秦風同志,你要是有什麼要求、什麼難處,直接開口。我跟賈市長都在,現場就能給你答覆。」
常龍青心裡頭就是不認帳,絕不承認是被秦風那一笑給鎮住了。
暗地裡給自己找補,只當是這兩天處理輿情和民生事務太累,狀態沒緩過來,跟秦風沒關係。
秦風收了笑容,臉上看著格外誠懇,語氣平平淡淡地開了口。
「兩位領導,接手花東縣後續工作,我沒問題。」
「不過我現在的分工是主抓全市招商和農業工作,突然插手縣裡治理和民生整改,名不正言不順。
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市里安排紀委的同志全程協助我辦公。」
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扔出來,常龍青和賈鵬鵬身體同時一僵,臉色瞬間就有了變化。
倆人腦子裡幾乎是同時閃過當初地隆縣那場整改風波。
誰都沒忘,秦風在體制內從頭到尾就是出了名的硬茬子、殺神級的人物。
當初他剛到地隆縣,就是借著紀委,從上到下徹查了一遍,把一大批不作為、亂作為、貪腐失職的幹部被紀委帶走,整個縣裡班子來了個大清洗,官場格局徹底改寫。
如今秦風再次點名要紀委協助,倆人瞬間就品出了這話裡頭的味道。
該不會花東縣也要復刻地隆縣的劇本,再來一次全員徹查、班子洗牌吧?
常龍青頭皮一陣發麻,心裡開始發慌了。
當初地隆縣那輪大規模幹部調整,動靜鬧得不小,震動了整個水都市官場,他作為市委主要領導,被省委點名批評了好幾次,背了一堆整改責任。
要是花東縣再來一次一模一樣的全員清洗,鬧出同等規模的官場震盪,他這個市委書記絕對扛不住上級的問責,提前退二線都算是燒高香了。
常龍青心裡清楚,花東縣那套班子常年庸碌無為、推諉避事、毫無擔當,積弊確實夠深,也該整頓、該調整。
但官場整改從來不能簡單粗暴一刀切,得講步驟、講方法、講大局穩定。
秦風現在不是花東縣的領導,也不是負責人事的領導,所以他更不會管什麼合不合理,什麼委婉,他只是看做事與否,只看對錯、只看民生,下手絕對凌厲,一點情面都不會留。
常龍青心裡那個後悔就別提了,暗暗叫苦。
他跟賈鵬鵬一時得意,想著順勢甩個鍋,拿捏一下這個心思深沉的小年輕,結果徹底忘了秦風以前那些雷霆手段。
這純屬自己沒事找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下可好,妥妥的自作自受。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常龍青硬壓著心裡的慌亂,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穩重,帶點試探地問了一句。
「秦風同志,你具體說一說,需要市紀委的同志協助你開展哪些工作?」
常龍青心裡還抱著那麼一丁點僥倖,想著秦風只是常規性申請監督協助,不是要掀起新一輪官場清查。
秦風聽完,臉上重新浮起溫和的笑容,神態坦蕩無害,看著特別老實本分。
「兩位領導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這個人膽子小,花東縣情況複雜,積弊深,遺留問題多。
有紀委的同志全程跟著陪著,我開展工作心裡踏實,辦事也能放得開手腳。」
這話聽著樸實得很,理由堂堂正正,任誰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可落在常龍青和賈鵬鵬耳朵里,倆人心裡只剩下一股濃濃的嫌棄和無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是多麼的心照不宣。
在體制里混了這麼多年,他們太了解秦風的套路了。
嘴上說著膽子小、求安穩,實際上就是拿著紀委這柄尚方寶劍進駐花東縣。
有了紀委背書,他查幹部作風、查履職不力、查民生懶政,全部名正言順,沒人敢攔,也沒人敢頂。
最讓人無話可說的地方在於,理由光明正大,誰都挑不出毛病。
倆人心裡瘋狂吐槽——你倒是安心了,我們兩個市委主官是徹底不安心了。
一旦秦風拿著紀委的權限入駐花東縣,以他那個做事風格,絕對會把花東縣這些年積攢的懶政、怠政、不作為全扒拉出來,到時候又是一場震動全市的官場風波。
可偏偏倆人還沒法拒絕。
秦風從頭到尾沒提什麼過分條件,不調人事、不撥資金、不要特權,就只是申請紀委同志協助辦公。
這個要求合規合理,完全符合基層整改、駐點督查的工作流程,沒有一點逾越規矩的地方。
堂堂市里兩個領導,居然讓一個副職幹部用一句合情合理的請求給拿捏住了。
常龍青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臉色陰晴不定。
他這回是徹底後悔了——剛才一時衝動甩鍋的決定,怕是又要給整個水都市的官場,惹出一場天大的麻煩。
常龍青揉著腦袋,自己這個小兄弟嘴上說著害怕,但眼裡現在全是興奮的神色。
自己的命真是苦啊!當初就不應該把秦風從外務處要過來,真是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