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目光從朱文博那張慘白的臉上移開,轉向姜榮浩。
辦公室里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還在持續,但秦風的語氣已經收了回來,恢復成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
"榮浩同志,對於這事你們縣委怎麼說?"
姜榮浩站在牆角,聽到秦風點名,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他往前挪了兩步,臉上的汗水還沒幹,說話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乾澀。
"秦市長,劉書記,這事我們縣委也有責任,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我現在就安排人抓緊時間推進,兩天之內肯定給您一個結果。"
"行。"秦風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
"你說兩天,那我就給你兩天時間。"
秦風轉過頭看向劉鵬,聲音壓低了一些。
"劉書記,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劉鵬嗯了一聲,目光從姜榮浩身上收回。
"我知道該怎麼做。"
劉鵬當著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機,翻到市紀委書記夏洪亮的號碼,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劉鵬沒有寒暄,開口就把田松柏手機里的照片、張仕貴的身份、朱文博的認錯態度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劉鵬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條都落在關鍵點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夏洪亮的聲音傳過來,隔著聽筒都能聽出那股沉重和壓抑,不知道平時他是不是這個樣子。
"田松柏和張仕貴的所作所為,嚴重違背了公務員管理條例。這裡面有沒有行賄受賄、權色交易的情況,目前說不好。
你就在當地展開審訊,把問題查清楚。朱文博,記大過處分,調查令我現在就簽署。"
"是,書記,那我這就開始處理。"
劉鵬掛斷電話,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朱文博身上,語氣冷了下來。
"都聽到了吧?文博同志,請你安排人過來,把田松柏和張仕貴帶去審訊室。"
朱文博靠著牆壁,聽到"記大過"三個字的時候肩膀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步子很慢,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都被抽空了。
田松柏被人從沙發上架起來的時候,兩條腿幾乎站不住,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張仕貴站在旁邊,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著,但一句話都沒再說。
姜榮浩和房仕龍站在原地,兩人都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斑斑點點,誰都不敢抬起頭來。
姜榮浩的手指在褲縫處微微顫抖,房仕龍的臉色同樣蒼白,但比姜榮浩稍微穩得住一些。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之後,屋裡只剩下三個人。
秦風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插兜,目光落在姜榮浩和房仕龍身上。
"剛才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秦風開口了,語氣沒有起伏。
"縣長的位置暫時空著,讓常務副縣長暫代政府這邊的全面工作。
農業局那邊,副局長先接手,抓緊時間把土地整治和紫玉草產業落地的工作推起來。
後續的人事調整,市委組織部會安排人過來對接。"
姜榮浩和房仕龍同時點頭,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回答。
"收到。"
秦風看了他們一眼,又補了一句。
"榮浩同志,麻煩你給我和劉書記安排一下辦公的地方和住宿的地方。最近這段時間我和劉書記就在花東縣住下了,我們主要任務就是處理你們縣的問題。"
姜榮浩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怔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僵了好一會兒。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兩個人要住下來,那花東縣還有什麼事情是能瞞得住的?
按照現在縣裡的情況,他倆住在這裡,等於把整個縣城的蓋子全掀開了。
但姜榮浩嘴上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連聲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晚上十點。
秦風坐在臨時安排的宿舍里翻看資料,縣裡這幾年的土地流轉記錄、農業項目台帳、財政撥款明細,一摞摞文件堆在桌面上。
他看得認真,手裡的筆偶爾在關鍵數據下面劃一道線。
門被敲響了。
秦風放下筆走過去打開門,劉鵬站在門口。
"劉書記,進來坐。"秦風側身讓開路,順手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劉鵬在沙發上坐下,端過杯子喝了一口,臉色看著比白天緩和了一些,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秦風在他對面坐下。
劉鵬放下杯子,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張仕貴交待了。"他停頓了一下。
"他在農業局局長這個位置上,基本什麼事都沒幹。項目資金截留、補貼款挪用,數額不小。他也承認了,他老婆跟田松柏的關係,是他故意撮合的。"
劉鵬的臉色不太好看,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田松柏好色成性,所以想了這麼個辦法。
用自己老婆當籌碼,換取田松柏在項目審批上的照顧。
張仕貴說,這種方式更牢靠,比送錢安全。"
秦風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問道。
"那田松柏呢?他有什麼交代沒有?"
劉鵬搖了搖頭,嘴角往下壓了壓。
"田松柏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吐。坐在審訊室里,低著頭不吭聲,問什麼都只說一句不知道。"
秦風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份農業項目台帳上。
他抬起頭看向劉鵬,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他越是不開口,說明他手裡握著的東西越多。"
劉鵬看了秦風一眼,沒有接話。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深,宿舍樓下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遠遠地消失在黑暗裡。
田松柏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