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風走進地隆縣縣委書記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還沒幾個人。
他把外套掛在門後衣架上，坐下來擰開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說了一句"小何你過來一下"就掛了。
幾分鐘後何時行推門走了進來，站在辦公桌前面喊了一聲領導。
秦風伸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秦風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來擱在桌面上。
"小何，你跟著我也有一年了吧？"
何時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坐姿端正，雙手搭在膝蓋上。
"是的，差不多一年了。"
"這一年你成長了不少，你自己能感覺到吧？"秦風看著他說。
何時行點了點頭。
"能感覺到。跟著領導這一年，學到的東西比前面幾年加起來都多。"
秦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扣了一下。
"對以後有什麼規劃沒有？"
何時行愣了一下，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堅定。
"領導，我想一直跟著您。"
秦風聽了這話，擺了擺手。
"這個想法要不得。組織培養你是讓你去幹活的，不是讓你跟在一個人後面當尾巴的。
你現在是辦公室副主任，掛了個科級待遇，但你沒真正獨當一面過。
一直跟在我身邊，成長空間就封死了。"
秦風停頓了一下，看著何時行。
"實話實說，有什麼想法？"
何時行低著頭沉默了幾秒，再抬起來的時候目光比剛才穩了一些。
"領導，我想去基層。"
秦風嘴角彎了一下。
"嗯，基層，行。我知道了。"
秦風伸手拍了拍桌面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
"年輕人有想法才對，踏實肯干又不缺心氣，走下去錯不了。行了，你去忙吧。"
何時行站起來應了一聲好，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輕快了一些。
秦風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那聲門鎖磕上的輕響，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兩下，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另一個內線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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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之後他說了一句"林傑同志你過來一趟"，然後就掛了。
過了大約五分鐘，組織部部長林傑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夾克，手裡夾著個本子，進門的時候先朝秦風點了一下頭，然後在辦公桌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何時行給林傑倒了一杯水放在手邊，轉身出去的時候又把門帶上了，那一下關門的聲音依然很輕。
"林傑同志。"秦風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朝上。
"小何跟著我一年多了，我準備讓他下去鍛鍊鍛鍊。年輕人不能總放在身邊當秘書，該放出去摔打的時候就得放出去。"
林傑本來正拿起杯子準備喝水，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杯子懸在半空中。
他腦子裡轉了一下，琢磨著秦風這話裡頭的意思。
是真心要培養秘書，還是這個何時行什麼地方得罪了秦書記被發配下去了？
林傑端著杯子，目光在秦風臉上停了一下。
秦風看了林傑一眼，輕輕笑了一下。
"別瞎想，我是真準備讓小何好好鍛鍊鍛鍊。這小子有想法，有遠見，放在我身邊浪費了。將來能成個人物。"
林傑聽到這，那端了半天的水終於送進嘴裡。
"書記，去基層好啊，真好有位置。下面幾個鄉鎮的鎮長還沒配齊，有一個空缺正好合適，條件也符合。"
"小何合適？"秦風問了一句。
"合適，非常合適。"林傑翻開本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小何在縣農業局幹過好幾年，基層情況熟悉，年齡也說得過去。
他現在是辦公室副主任，下到鄉鎮正好提成正科級，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秦風聽完點了點頭。
"行，你抓緊時間安排。等會兒我跟雅麗同志那邊溝通一下。"
林傑應了一聲好，站起來走了。
秦風那句"等會兒我跟雅麗同志那邊溝通一下"，林傑出了門就沒再往心裡去。
現在地隆縣這個局面，秦風在的威信已經擺在那兒了，別說一個鎮長名額，就算提名一個鎮黨委書記，班子裡面也不會有人當面跳出來反對。
但林傑心裡還是覺得，秦風能做到這一步，做事不壓人，確實讓人服氣。
秦風沒有直接拍板，拿起手機翻到於雅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秦風沒有繞彎子，把何時行準備下鄉鎮任職的事說了一遍，包括林傑這邊的推薦意見和鄉鎮的具體空缺位置。
於雅麗在電話那頭聽完之後沒有猶豫，說沒問題，小何的履歷和資歷都夠，這個事我這邊完全同意。
秦風說了句那就這麼定，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他完全可以不打。
但秦風打了。
他知道地隆縣現在的局面沒人會質疑他的決定，但該走的程序他要走完，該給的尊重他得給到。
於雅麗是縣長，人事安排涉及縣政府那邊的協作配合，提前通個氣是規矩。
秦風坐下來靠著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裡面寫著他來地隆縣之後的一些工作筆記，字跡有深有淺，翻得邊角都卷了。
桌上那個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他沒有續，拿起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里。
何時行的事算是安排妥了，但接下來還有他自己的事要處理。
組織部的通知還沒下來，可秦風知道，自己待在地隆縣的時間不會太長了。
秦風把抽屜推回去關好，窗外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面上切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紋。
牆上的掛鍾指針正不緊不慢地走著，秒針跳一格頓一下。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遠了。
秦風端起杯子把剩下那點涼水喝完，靠在椅背上沒動。
手頭的事情一件一件收尾，該交的該轉的該安排的，都得在走之前落定。
下面就等市裡面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