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組織部的辦公室不大,門敞著,秦風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框,裡面的人抬起頭來,伸手示意了一下。
"秦風同志來了,坐下說。"
秦風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對面坐著天靈省組織部部長,五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帶著笑,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聽著挺和氣的。
"秦風同志,陶省長應該跟你說了吧?你是怎麼想的,都可以說說,組織上會考慮的。"
秦風坐直了身子,雙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猶豫。
"領導,我遵從組織安排,我個人沒有任何想法。"
部長聽完點了點頭,手裡的筆在桌面上輕輕擱了一下。
"嗯,那行。我對你也是比較了解的,這兩年你在天靈省乾的活大家心裡有數。"
他停頓了一拍,語氣又緩了半分。
"以後不管到哪裡,天靈省永遠是你的家,去吧,回去把工作交接好,等通知。"
秦風站起來道了聲謝,轉身出了門。
其實省委組織部的談話按理說不會這麼簡單,該問的、該核實的、該記錄的環節一樣都不會少。
但今天這位部長做事圓滑,他心裡有數,這次人事變動背後牽扯著東西,不是他一個省組織部部長能去多嘴的。
他也聽到了風聲,兩個序列之間明里暗裡的交鋒,秦風的名字就在那之中。
他犯不著在這個節骨眼上擺架子當惡人,能省的話就不多說,能讓對方舒坦就讓人舒坦著走,以後的事誰能說得准,指不定哪天自己還得往秦風那邊靠一靠。
乾坤未定,話不要說滿,事情不要做絕,這才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路數。
秦風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站在台階上停了兩三秒,把外套的拉鏈拉好,往停車場走。
上了車之後秦風沒有馬上打火,握著方向盤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的空地上。
他知道自己離開天靈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沒法改,也不用改。
秦風把鑰匙擰了一下打著了車,掛擋駛出了停車場,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車開進水都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秦風沒有回自己在市政府的辦公室,拐了個彎直接往市委大院去。
車停在常龍青的樓下,秦風熄火拔鑰匙上樓,走到常龍青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半開著,裡面燈亮著。
秦風抬手敲了兩下,常龍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進來。"
秦風推門走進去。
常龍青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抬頭看見是秦風,往後一靠,臉上浮起那種調侃表情。
"呦,秦副市長來了,你這個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
秦風沒有接他那話茬,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
常龍青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秦風今天沒有嬉笑打鬧的意思,嘴角沒有那點壞笑,坐姿也端正得有些過分。
常龍青把那份文件合上了,往桌角推了推,收了臉上的笑意。
"你說,怎麼了?"
秦風沉默了一兩秒。"我要調走了。"
常龍青整個人頓住了。
他盯著秦風看了兩秒,像在確認這句話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什麼?小秦,你可別跟老哥開玩笑,你幹得好好的,怎麼就要調走了?"
秦風靠在椅背上。
"我剛從省里回來。京城那邊做的決定,通知還沒下來。"
秦風說到這兒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話到了這個份上,再說就是不該說的了。
常龍青懂,一般這種調動在紅頭文件沒下來之前都屬於保密範圍,秦風能跟他當面說一聲,那是沒拿他當外人。
常龍青心裡那份感動是真真切切的,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誰跟你真心誰給你面子,他分得清。
常龍青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小秦,說實話,我很捨不得。你來水都市這段時間,我原本的打算是讓你接手常務副市長,然後一步步上來,最後接我的位置。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常龍青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說吧,你想老哥怎麼做?"
秦風也沒有客套,直接開口。
"書記,地隆縣的局勢不能亂。縣委書記一職你這邊抓緊時間物色人員。
還有我的秘書何時行,跟了我一年了,小伙子做事踏實,能力不錯,我準備在地隆縣給他安排個去處。"
常龍青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你秘書的事你自己拿主意,縣委書記一職我這就開始著手辦。
你放心,地隆縣有我在亂不了,我和你的心是一樣的。
老百姓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誰敢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發展,我絕不姑息。"
秦風站起來,伸手跟常龍青握了一下。
兩個人的手都用力握緊了。
秦風鬆開手轉身往外走,常龍青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小秦,以後不管到哪兒,水都市這邊有老哥在。"秦風沒回頭,抬手擺了一下。
秦風走出辦公室的門,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走廊里的燈亮著,白晃晃的光鋪滿了地面,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響了好一陣才慢慢遠了。
常龍青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合上的門發了很久的呆,然後拿起手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開口的時候聲音沉了很多:"讓幹部處的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秦風走出市委大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夏才有的那種溫吞的涼意。
秦風在台階上站了兩三秒,低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任何新消息,但通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他下了台階走回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手機擱在中控台上,擰鑰匙點火,車燈亮起來照出一片白光。
秦風掛了擋鬆了手剎,車子駛出市委大院的時候後視鏡里那棟樓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被街道拐角擋住了。
秦風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前方路面上,夜裡的街道車不多,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但腦子裡在轉著別的事——新地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