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轉瞬即逝。
外人看著水都市風平浪靜，沒什麼大動作。
只有本地的人才清楚，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在悄然變化，發展速度快得有些嚇人。
地隆縣的紫玉草種植徹底火了，縣邊界根本擋不住輻射效應。
周邊好幾個區縣都種上了，田野里成片成片的深綠色植株鋪開，遠遠看去，連綿起伏。
蘭羽集團借著這股東風，發力速度相當快。
短短半年，銷售網點鋪向了全國市場。從天靈省城開始，到各大一二線核心城市，高端專櫃一個接一個落成，街頭巷尾的巨幅GG牌也隨處可見，紫玉草的名頭算是徹底打響了。
金寶集團的錢娜眼光毒，下手更准。
她親自帶隊跑了水都市兩趟，摸清楚所有產業細節、合作規則還有市場行情以後，第三趟來就直接敲定了合作，當場簽了正式合約。
按照協議，金寶集團把水都市除了地隆縣以外所有區縣的紫玉草收購業務全盤接了過去，獨家包攬外圍全部產能。
這還沒完。
錢娜直接砸了五十億，在水都市經開區落地了一個大型紫玉草產業中轉基地。
整套場地、專業加工設備、低溫冷鏈倉儲體系一次性配齊。
名義上叫中轉站點，實際建設規格、占地規模、配套設施，完全是照著小型產業園區來的，魄力確實大。
市委辦公室里。
賈鵬鵬端著紫砂杯靠在辦公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秘書推門進來，俯身低聲匯報了金寶集團的投資消息。
賈鵬鵬捏著杯柄的手指猛地頓住，茶水在杯口晃出細小的波紋。
他沉默了兩秒，緩緩放下茶杯，嘴角還是沒壓住，往上翹了起來，眼底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五十億追加投資。
今年水都市招商引資的成績單，好得讓人有點不踏實了，他這個主官心裡其實也發虛。
辦公室門外，負責招商的副局長來回跑了兩趟，專門過來送項目備案和落地文件。
同一時間，金蘭蘭正在吃晚飯。
筷子夾起一塊燉得爛爛的排骨，剛抬到半空，手邊的手機亮了。
她低頭掃了眼屏幕，夾著排骨的手頓住了。
她把排骨放回碗裡，拿起手機湊近仔細看了下。
確認完內容，她直接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飯是不想吃了。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低聲嘟囔了一句：「好你個錢娜，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我還以為你真退出了，合著是憋著勁抄我底呢。」
金蘭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了壓心裡的不痛快，眼睛盯著手機殼，腦子裡已經開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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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歸氣，她心裡倒不算慌。
秦風還在水都市幹著呢，紫玉草的根基又沒動。
這局輸了就輸了，後面還有得玩。
她已經在琢磨下一輪怎麼扳回來了。
水都市各方都在較著勁，但這風波的中心人物秦風，早就不在本地了。
秦風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讓他到省城報到，陶省長要跟他談，具體談什麼、什麼安排，一句沒提。
掛了電話，秦風坐在辦公桌前想了一會——水都市進入了快速發展階段，全市的推廣工作還沒收尾，一大堆事兒等著他。
實在想不通這個節骨眼上省里為什麼叫他去，但琢磨不出什麼名堂，秦風也沒再耗著，直接收拾東西，自己開車上了省城。
進了省政府大院，走到陶藝辦公室門口，專職秘書直接引他進去，沒讓等，沒走常規流程，待遇明顯特殊。
秦風走到辦公桌前，側身坐下，腰挺得筆直，姿態端正。
今天的陶藝跟平時不太一樣。
臉上看著平和，但眼中神色讓人有點琢磨不透。
「小秦啊。」
秦風沒接話，坐著等下文。
「我個人心裡非常捨不得你離開，不過組織上已經定了的人事安排，沒法改。
一切得服從調度。
本來今天是省委組織部找你談話，我讓他們晚一點，先單獨跟你透個氣。」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腦子轉得飛快。
這種正式談話，無非兩種，要麼是問責，要麼是調動。
他最近的工作沒什麼紕漏，政績也拿得出手，問責根本不可能。
那就只剩調走了。
可他實在想不通，水都市的產業正處在往上走的節骨眼上，剛看到成效，怎麼突然就要動。
陶藝看出秦風的困惑，沒多安撫，直接往下說：「你提副廳也有些日子了，這一年幹得怎麼樣、能力怎麼樣、作風怎麼樣，組織上都看在眼裡。」
陶藝指尖點了點桌面，語氣嚴肅起來。
「正因為這樣，組織上決定交給你一項難度不小、性質也特殊的任務。
具體什麼崗位、什麼工作內容，我現在也不清楚。
但你的人事調動已經在走流程了。」
秦風壓住心裡的詫異，斟酌了一下才開口，語氣儘量穩：「領導，請問我的新任職地是哪兒？」
陶藝抬眼看了看秦風，那眼神挺複雜，有惋惜，有期待，還有些說不上來的顧慮。
他沉默了兩秒，慢慢說了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
「具體地點我沒過問，但可以明確告訴你，你這次調動，脫離天靈省，是跨省任職。」
嗡的一下，秦風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他來天靈省一年多了，從接手地隆縣的爛攤子，到啃下花東縣的整改硬骨頭，一步步穩住局面、盤活產業。
花了那麼多心血打磨出來的紫玉草產業鏈，剛剛在全市鋪開見了起色，正是使勁兒出成績的時候。偏偏這時候讓他走，去外省。
秦風嘴唇動了動，本能地想爭取兩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體制內人事調動，自上而下，大局為先。
個人那點兒付出、心血、規劃，在組織安排面前，沒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接下來的路，得靠你自己闖。」陶藝的語氣徹底沉了下來，仔細叮囑著這個自己看好的人。
「我能幫你鋪墊的，就到這兒了。放開手腳干，不用怕，組織在你身後。」
說完這句陶藝沒再多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手示意：「去吧，組織部的同志還在等你。」
秦風站起來，沖陶藝微微點了下頭：「領導，那我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