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騰說要去執法局,他就真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紀委的兩個工作人員直接到了市執法局的臨時辦案點。
樓下停著兩輛紀委的車,院裡安安靜靜的,走廊里偶爾有人進出,腳步都很輕。
負責審訊的紀委工作人員看見姚騰進來,趕緊迎上來,把人領到旁邊的辦公室,關上門之後說道:"書記,人審了一晚上,那傢伙嘴硬得很,堅決不交代後面還有誰。貪污受賄他認,別的一概不說。您看……"
姚騰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下來了。
他昨天在許曉辦公室吃了癟,憋著一肚子氣,今天親自跑這一趟就是想把案子再往深挖一層。
結果一晚上過去了什麼都沒撬出來,一個治安隊的小角色都搞不定,這傳出去他姚騰的面子往哪兒擱。
姚騰把外套扣子解開一顆,說了一句:"走,帶我去看看。"
審訊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門是厚重的鐵皮包木的,關著的時候隔音效果還不錯。
門口坐了個值班的工作人員,看見姚騰來了趕緊站起來。
姚騰擺了擺手示意別出聲,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燈光打得挺亮,呂煉鋼坐在審訊椅上,戴著手銬,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看著蔫了不少。
姚騰走到審訊桌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威壓:"呂煉鋼,你還要犟到什麼時候?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你懂不懂?
你一個治安隊員,幹了五年,手裡能有多大權力?沒人指使你,你敢收那張卡?"
呂煉鋼慢慢抬起頭來,看了姚騰一眼,又低下去了,聲音悶悶的:"領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承認我貪污受賄,該認的我全認了,別的我真不知道。"
說完這句他又把頭低下去了,整個人的姿態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姚騰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頭那股火氣往上拱了拱,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
他知道自己不是專業搞審訊的,靠硬壓未必有效,可就這麼放著也不是辦法。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著姚騰站在那兒乾瞪眼,互相偷偷遞了個眼神。
一個新來的紀委書記,自己跑來審訊室跟嫌疑人面對面,架勢擺得挺足,但話問了幾句就卡住了,接不上茬。
一個年輕的辦事員側過臉去假裝看筆錄本,嘴角抿了抿沒憋住。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咳了一聲,拿手裡的原子筆在桌上磕了兩下,把那個年輕人的視線拉了回來。
姚騰也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他回過頭掃了一眼,那兩個工作人員立刻收了表情,一本正經地看著手裡的本子。
他轉回去,看著呂煉鋼,又補了一句:"你今天不說是吧?行,我今天就坐這了,你什麼時候開口我什麼時候走。我有的是時間。"
說完姚騰真的拉了張椅子在審訊桌旁邊坐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直直地盯著呂煉鋼。
審訊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呂煉鋼低著頭不吭聲,姚騰就這麼坐著盯他,氣氛僵得很。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聽著格外清楚。
姚騰盯著呂煉鋼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但呂煉鋼始終低著頭,偶爾動一下手指頭,就是不抬頭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姚騰坐得後背開始發硬了,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又盯著呂煉鋼看了半天。
這中間呂煉鋼開口要了杯水,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給他遞了一杯,他端起來喝了,又擱回去,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姚騰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在審訊室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了兩圈,忽然停在呂煉鋼面前,伸手指著他問了一句:"呂煉鋼,你不說我也查得出來。你知道外面已經有人交代了嗎?
治安隊不止你一個收了錢,你以為你扛著就沒事了?"
姚騰這話帶著試探,盯著呂煉鋼的表情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破綻。
呂煉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開口說了一句:"姚書記,該認的我認了,您別拿話激我了。外面誰交代了我不清楚,反正我這邊就這麼多事。"說完又把頭低下去了。
姚騰站在那裡,心裡堵了一口氣吐不出來。
他轉過身,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你們繼續審,我一會兒再過來。"
說完推門出了審訊室,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姚騰站在走廊里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在走廊里站了兩三分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沒什麼消息進來。
他又把手機揣回去,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秦超宇那邊有沒有查到其他線索。
手指在褲兜里碰了碰手機殼,想了想又沒拿出來。
姚騰覺得自己今天這麼做已經有點沉不住氣了,再打電話去催顯得更沒面子。
走廊那頭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輕,姚騰沒聽清在說什麼。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兩個穿著紀委制服的人站在樓梯口那兒,看見他看過來就不說話了,各自低了下頭走開了。
姚騰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呂煉鋼現在這個態度他其實有點意外。
按說治安隊那種角色,平時在市局裡頭根本排不上號,出了事要麼嚇破膽趕緊交代求寬大處理,要麼嘴硬到底賭一把。
呂煉鋼屬於後者,但關鍵是他硬撐的方式不太對勁——其他的都認了,貪污受賄也認了,唯獨關於他背後的人呂煉鋼死活不說。
這種認一半扛一半的做法,恰恰說明後面確實有人。
姚騰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決定回去看看別的涉案人員的筆錄,也許能從其他人的口供里找到突破口。
他剛上了兩級台階,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腳步回頭叫住一個路過的紀委辦事員,問道:"治安隊那個收錢的呂煉鋼,他這幾年在隊裡跟誰走得最近?查過他的人際關係沒有?"
辦事員愣了一下,連忙回答:"書記,昨天晚上已經開始查了。他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都在調取中,估計今天下午能出結果。"
姚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上走了。
他走到執法局二樓的時候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超宇發來的一條消息,簡短得很:書記,部分銀行流水回來了,涉及幾個帳號,正在核對戶名。
姚騰看完這條消息,站在樓道拐角處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回了一個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