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推開姚騰辦公室門的時候，腳步還沒邁進去，鼻子就先捕捉到了不對勁。
他這人別的不說，就是鼻子比較靈。
這會兒他站在門口輕輕吸了一下，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一股廉價的胭脂水粉味撲面而來，那種劣質香精勾兌出來的甜膩味道，聞著就像走進了小商品市場的地攤化妝品櫃檯。
但奇怪的是，這味道底下還壓著一層別的——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還混雜著一種尿騷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秦風心裡犯了嘀咕，姚騰在辦公室搞什麼名堂，怎麼什麼味道都有。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畢竟辦公室里還有外人在，當眾點破這種事就太不給姚騰面子了。
秦風忍著沒動聲色，邁步走了進來。
姚騰見他進來，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熱情得很，嘴裡說著："秦風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秦風沒急著坐，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站在辦公桌旁邊那個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袋口扎著，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秦風的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然後走到沙發上坐下來，姿勢隨意得很。
姚騰也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清了清嗓子，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秦風同志，這位就是舉報人。我覺得這件事挺嚴重的，作為執法人員知法犯法，這是要不得的。"
姚騰說話的時候腰板挺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像是給自己說的話加了個註腳。
秦風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沒有接姚騰的話，而是轉過臉看向那個還站著的人，語氣放柔和了許多："老鄉，坐下說，站著多累啊。別客氣，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講，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了。"
秦風說著還拍了拍旁邊的沙發扶手，態度看著特別真誠。
那個人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嘴裡說著"謝謝秦書記，沒事我站著就好，不累"，但目光一直不太敢跟秦風對視，飄來飄去的，落在姚騰桌面上又收回來。
姚騰坐在後面看著秦風這副反客為主的做派，嘴角抽了一下，心裡頭罵了一句，這是我辦公室好不好，你倒好，進來就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招呼人了，搞得好像你是這兒的主人似的。
但他嘴上不好說什麼，只能硬生生忍著。
那人站著又把對姚騰說過的那套說辭重新講了一遍。
他說自己是做正經生意的，被冤枉了，執法局不給他解封，說他惡意舉報什麼的，說的時候還擠出了兩滴眼淚，看起來很是可憐。
秦風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完，既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就那麼看著他哭訴。
等對方說完停下來吸鼻子的時候，秦風才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那你跟我說說，你們公司叫什麼名字？做什麼行業的？"
那人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過一瞬的空白："做……做娛樂行業的，開了幾家洗浴中心和歌廳，都是正規經營的。"
他的聲音聽著還算穩，但秦風注意到他說"正規經營"那幾個字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指尖在褲縫上搓了搓。
秦風拿起面前那杯姚騰讓秘書倒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那就不對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一個星期我們掃黑除惡主要打擊的是涉黃涉賭的娛樂場所，其他正常經營的實體門店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你說你是正規經營的，那執法局不可能無緣無故封你的門。"
秦風說完就看著那個人，眼神平靜得很，像是在等他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那個舉報人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
姚騰坐在辦公桌後面，原本還帶著的那種"看我怎麼挑你毛病"的神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他愣了一秒，然後表情就變了——變得複雜得很。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又上當了。
如果他真的聽了這個人的話就跑去跟秦風較勁，說執法局亂來什麼的，那最後丟人的肯定是他自己。
還好他今天長了個心眼，把秦風叫過來當面說清楚，要不然又是一場鬧劇。
姚騰想到這兒，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站著的人，聲音都變了調："你還不快說清楚！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如果不說出個前因後果來，你知道後果的！"
姚騰的手指著那個人，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那個人被姚騰這一吼嚇得往後縮了半步，黑色的方便袋在他手裡晃了一下，袋口扎著的結鬆了一點。
他臉上那副哭喪的表情已經掛不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了實話："兩位書記饒命啊！我們是開洗浴和歌廳的，有些……有些項目確實不太合規，但我們就靠這個吃飯的，也是沒辦法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下去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姚騰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腦子裡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在心裡罵了八百遍，一群王八蛋，全踏馬把我當傻子耍。
姚騰覺得自從到了流陰市，就沒一個人是真心對他的，上到秦風下到這種混混，人人都在拿他當槍使。
他越想越氣，臉上那股忿忿不平的神情沖得連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但旁邊還坐著秦風，他不能當場發作，只能把那股火硬壓回去，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涼茶。
秦風始終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等兩人都安靜下來之後，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個人手裡提著的黑色方便袋上。
袋子口被他剛才那一晃鬆開了半道縫，露出來的東西看不太清楚，但那股味道似乎又濃了一點點。
秦風把視線從袋子上收回來，看向那個人，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語氣依然輕飄飄的："你手裡拎著的是什麼？"
姚騰被他這麼一提醒，也順著看了過去。
他這才注意到那個人手裡一直拿著那個黑色塑膠袋，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松過手。
他剛才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跟秦風較勁，根本沒留意這東西的存在，這會兒被秦風點破，他才覺得不對勁。
他皺著眉頭也補了一句："是啊，你那個袋子裡裝的什麼？打開看看。"
姚騰說話的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朝那個人走了兩步。
那個人被兩人同時盯著，手抖了一下，黑色袋子在他手裡晃來晃去，袋口半開的縫隙里透出一截暗紅色的布料邊緣，顏色深淺不一地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又縮回了袋子口沿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