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到辦公室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白。」
空氣里像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團奶白色的影子從虛處鑽出來，落在地上，四隻爪子輕輕的落在秦風辦公桌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是那頭可以從空間裡帶出來的毛魑。
秦風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白。
聽著隨便，實際上它比大多數人都靠得住。
小白抖了抖耳朵，歪著腦袋看秦風。
秦風沒廢話，從抽屜里摸出個指甲蓋大小的攝像頭，俯下身子，用細膠帶固定在小白頭頂。
那東西小得幾乎看不出來，毛一遮更是不顯眼。
秦風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高清照片，湊到小白跟前。
龍興業。
幹部任職公示上的標準照，藍底白襯衫，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記住這張臉。」
小白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吱嗚，眼睛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後四條腿一蹬，從半開的窗縫裡鑽了出去。
那道灰白影子在窗外一閃，拐個彎就不見了。
秦風站在窗前，點了根煙。
打火機響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秦風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沒急著收回手機。
剛才的任命大會，龍興業看他的那一眼，讓秦風后頸發緊。
不是那種正常同事之間的打量。
對方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在估算什麼，很穩，很準，停在自己身上多了一瞬間。
那一瞬間足夠說明了很多問題。
秦風在政法口乾了這麼久，見過太多人，心裡清楚。
那種眼神，不是來看同事的，是在算計什麼東西的。
換成從前的他，大概會忍一忍，低個頭，把該做的事做好，不去招惹。
可這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件事接一件事，早把秦風那點退之心給消耗殆盡了。
你不找事，事來找你。
你不動手，別人就當你沒手。
秦風不想再當那個任人擺布的角色了。
煙抽了半根，秦風回到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出去。
「志佳同志你過來一趟。」
沒幾分鐘，門被敲響。
瞿志佳推門進來，順手把門帶嚴。
跟以往不一樣，瞿志佳臉上沒有了以前的嬉皮笑臉，整個人都緊繃著臉。
最近這段日子，市里沒一個人能睡得踏實的。
秦風抬眼看過去，也沒過多寒暄。
「志佳，政法委內部，從今天開始全面自查自糾。」
瞿志佳眉頭動了一下，沒打岔。
「所有科室、所有流程、所有台帳，一樣一樣過。不合理、不規範、手續不全、流程缺失的，全部登記上報，之後全部要整改。不搞特例，不留死角。」
秦風頓了一下，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
「這是死命令。你親自抓，別往下甩。」
瞿志佳不是那種腦子慢的人。
新紀委書記剛來，省里領導來時那副冷臉的樣子，外加現在秦風突然來這一手，意思再明白不過。
就是提前翻自己的家底，把漏洞一個個堵死，不讓別人從裡頭掏出東西。
這節骨眼上，一粒沙子都可能硌腳。
「明白了書記，我馬上安排，連夜過一遍。」瞿志佳沒多問，站起來就走。
門關上後，秦風又撥了第二個電話。
「樂陽同志，你過來一趟。」
金樂陽來得很快，不到半小時就進了辦公室。
他進門時氣息有點喘，明顯下車後跑過來的。
「書記，出了什麼事？」
秦風沒讓他坐，盯著他看了一會。
「執法局，立刻全員全流程開始自查。所有執法記錄、處罰卷宗、外勤台帳，全部覆核。
我不管以前怎麼變通、怎麼靈活處理，從今天起，必須保證每一條都能經得起推敲。」
金樂陽臉色慢慢變了。
他跟秦風共事不是一天兩天，知道這位領導平時對下面人有多照顧。
能通融的向來通融，不讓人為難。
今天這話說得這麼硬，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書記，是不是……市里又出事了？」
秦風沒正面答他，只是把聲音放低了些。
「平時為了趕進度、圖效率，有些環節能省就省，能補就補，這些我清楚。
可要是有人盯上你，把那些東西翻出來，放大，往死里搞，你怎麼辦？」
秦風停了一下，給金樂陽一些反應時間。
「到那天，就不是你一個人脫層皮的事了。」
金樂陽聽到這，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他咽了口唾沫，站直了身子。
「書記，我懂了。回去我就部署，逐人逐案過，當天整改完。絕不讓人從執法局撕開口子。」
等人走了，辦公室徹底靜下來。
秦風把手機放到一邊，走到窗邊。
天快黑了，對面的辦公樓有幾個窗口已經亮了起來。
秦風目光越過樓前的花壇，落在另一側那幾扇窗戶上。
龍興業的辦公室。
秦風知道，這會龍興業八成沒走。
一個剛任職就被人晾在一旁的紀委書記，怎麼可能安安分分回宿舍休息。
他一定在盤算什麼。
秦風輕輕呼出一口氣。
兩道防線已經布下去了，政法委和執法局先穩住。
其他的，只能邊走邊看。
秦風忽然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希望這個從京城來的人，待不慣就走，或者乾脆什麼都不管。
但理智告訴他，沒這麼簡單。
龍興業身上背著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但秦風知道一件事，這個人是來給姚騰收尾的，擦屁股的。
畢竟鬧出那麼大風波，從上面領導肯定對流陰市很是不滿，所以肯定會派一個能力強的人過來好好處理一下流行市紀律。
只不過真實的情況和秦風的猜測相差十萬八千里。
秦風站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動，像冷笑，又像嘆氣。
「來就來吧。」
秦風轉身把窗關上。
夜晚也終於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