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曉辦公室，龍興業坐在他的對面。
「許書記，有個案子，得跟您匯報一下。」
「你說。」
龍興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材料，推過去。
卷宗、證據目錄、談話記錄，一應俱全。
「紀委這段時間在摸底，查實審判院副院長劉崇義有嚴重的違紀問題，而且不止一樁。材料都在這，證據固定完了，流程也走到了，夠立案了。」
許曉翻了翻，沒細看，只掃了眼最後一頁的簽字。
手續齊全。
「既然查實了，按規定辦就行。」
許曉合上材料，「嚴查，別留情面。這股歪風邪氣，早該收拾收拾了。」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龍興業點頭，收好材料，起身走了。
一回到紀委，龍興業叫來辦案組的人，把事情交代下去。
一個小時後，劉崇義在辦公室被帶走。
消息傳得很快。
瞿志佳衝進秦風辦公室時，額頭都是汗。
「書記，劉崇義被紀委帶走了，留置。」
秦風正在翻文件，頭都沒抬：「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審判院那邊炸了，一個個都慌了神，工作全停了。我找人問了，龍興業早上先去的許書記辦公室，市委知道，同意了的。手續沒問題。」
秦風把筆帽套上，往後一靠：「行了，你過去盯著，讓大家別亂，該幹嘛幹嘛。有新情況再說。」
瞿志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轉身走了。
他確實沒看懂。
書記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門關上後，秦風放下手裡的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劉崇義被查，他一點都不意外。
審判院那些人，從他來政法委以後就一直是那樣。
嘴上說配合，真到辦事的時候推三阻四。
專項整頓也好，協同辦案也罷，一件件全給你拖成爛尾。
秦風早想動那塊了，只是手裡的事一樁接一樁，執法局剛理清，別的地方又得盯著，實在抽不出空。
現在龍興業替他動了。
手續合規，程序沒毛病，市里也點了頭。
這不是壞事。
等於借別人的手，把自己陣地上那幾根刺給拔了。
秦風想得通，所以不急。
他把茶杯放下，繼續看文件。
可龍興業那邊坐不住了。
從早上把人帶走，到下午下班，他一直在等。
等秦風打電話來問，等人上門理論。
他連各種可能的話術都準備了好幾套，不管對方怎麼出招，他都有後手。
結果辦公室里靜得出奇。
手機沒響，門沒被推。
他中間去走廊外頭走了兩圈，政法委那邊一點動靜沒有。
回到辦公室，龍興業坐在辦公桌前，手指捏著茶杯，越捏越緊。
「怎麼會沒反應？」
他當時想的是，這一刀下去，秦風肯定得來。
要麼當面發難，要麼找人打聽。
一個把手下人看得那麼重的領導，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人被查。
可秦風就是沒來。
龍興業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
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反覆把事情過了一遍。
報備了，簽字了，證據齊了，程序沒錯。
哪一步都沒毛病。
越沒毛病，他越不踏實。
這跟他提前了解到的秦風不一樣。
那個秦風，護短，強勢，眼裡揉不得沙子。
誰敢碰他的人，他一定還回去。
可現在對方一言不發，讓他所有的準備全放空了。
一拳打出去，連個響都沒有。
龍興業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穩住。
「才剛開始。」
他跟自己說，劉崇義不過是開胃菜。
這一下本來也沒指望傷筋動骨，就是探一探。
順便看看秦風的底線在哪兒，政法體系亂不亂。
亂了好，亂了他才有下一個目標。
龍興業拿起桌上一份名單，掃了一眼。
秦風的幾個關鍵位置的下屬都在上面。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跟秦風和平相處。
什麼同陣營、互相幫襯，全是做給外人看的。
他要的是流陰市的地盤。
他忍了兩個月，不聲不響把紀委內部洗乾淨，為的就是今天能用自己人幹活。
現在刀把子在自己手裡，沒必要再裝了。
龍興業把名單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煙霧升起來，他眯著眼睛看外頭。
「你早晚得來。」他低聲說，「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秦風回到家。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擦乾手過去看，小白那邊又傳回一段畫面。
龍興業在辦公室抽菸，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四五個菸頭。
秦風看了幾秒，鎖了屏，去廚房開始做飯。
吃完飯收拾好，秦風直接上了床，燈一關，睡覺。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秦風照常到辦公室。
走廊里碰見幾個人，都朝他點頭，神色如常。
秦風一一回應，看不出一點異樣。
坐下後，秦風給市審判院那邊撥了個電話，直接打給院長。
「李院長，聽說你們院裡有同志被紀委帶走了？工作不能受影響，你抓一下隊伍，別亂了節奏。」
電話那頭連聲應是。
掛了電話，秦風把今日份的文件拉過來，開始批閱。
門外有人敲門，秦風頭也不抬。
「進來。」
進來的是瞿志佳，臉上的急色比昨天更重了。
「書記，紀委那邊又帶走了兩個。」
秦風抬起頭，看著他。
「都是審判院的，一個庭長，一個執行局副局長。今天一上班就被叫去談話，到現在沒回來，確認是留置了。」
「嗯。」秦風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看文件。
瞿志佳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猶豫了好幾秒，終於沒忍住。
「書記，這明顯是沖著咱們來的。您看是不是——」
「志佳同志。」
秦風打斷他，把手裡那份文件簽完，放到一邊，「你現在要是坐不住，就等於替別人打了頭陣。他們想看到的就是你慌了，底下人跟著亂，然後一個個往外冒。」
秦風停了一下。
「告訴我，政法委這邊，有沒有問題？自查做到位了沒有？」
瞿志佳不說話了，過了兩秒才點頭：「到位了，我敢保證。」
「那就行了。回去上班。沒有我的電話，不要主動打聽任何紀委的事情。」
瞿志佳吐出一口氣，應了聲，拉開門走了。
秦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龍興業開始加碼了。
帶走三個審判院的中層，這是在試他手下最外圍的隊伍，也在逼他表態。
可惜，秦風太穩了。
穩到讓對方無從下嘴。
秦風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眼小白那邊昨晚到今早的監控回傳。
龍興業早上七點半就到了辦公室，坐在桌前反覆看一份材料，臉色陰沉，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很明顯，這一夜他也沒睡好。
秦風嘴角動了動，把手機放下。
「繼續加油，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