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急促的腳步聲，順著走廊一路靠近。
「啪。」
龍興業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陶霞臉上沒有一點笑意，臉色鐵青，徑直走進屋裡。
秦風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自己從辦公室帶過來的茶杯，小口慢飲。
他過來已經好幾分鐘。
龍興業坐在辦公桌後面，既沒開口寒暄，也沒通知工作人員過來添茶。
秦風心裡默默給龍興業記上一筆。
身為市紀委書記，這點待客的禮數都沒有，格局不大，為人小氣。
陶霞滿心都是來找龍興業討要說法的，火氣上頭，視線只盯著辦公桌後面的人，完全沒留意沙發這邊還坐著秦風。
「興業同志，你這件事做得過分了。」
「之前咱們說好互相照應，算得上一條線上的人。你直接帶走我手下的武磊，事前一點消息都沒透露給我，這樣處理合適嗎？」
龍興業抬眼看向陶霞。
「陶霞同志，這件事我也沒有選擇。」
「武磊最早是政法委掃黃行動當中被查到的。那段時間秦風同志那邊沒有做出處置，案件一直擱置。幾天前秦風同志直接把證據移交到紀委。」
「證據完整，手續齊全，我沒有理由壓下案子不查。
之前我調查政法委劉崇義的時候，同樣沒有提前通知秦風同志，我總不能區別對待吧？」
龍興業語氣坦然，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陶霞聽完，情緒更加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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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根本不能放在一塊比較。」
「你和秦風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我們兩個才是一路人。」
「就算不走正式報備，私下跟我打一聲招呼不難吧。
你現在突然動手，宣傳部的工作安排全被打亂了，你讓我怎麼辦？」
話說完，陶霞直接提出要求。
「武磊沒有什麼重大問題，你們紀委做完批評教育，儘快把人放出來吧。」
龍興業嘴角猛地一抽。
他心裡忍不住暗罵。
放？
你陶霞眼睛是看不見嗎？
秦風就坐在旁邊的沙發。
今天只要他龍興業要是放人，下一秒秦風就可以拿著這件事上報，他這個紀委書記絕對要被批評。
龍興業臉色嚴肅，語氣那叫一個義正言辭。
「陶霞同志，請你注意自己分寸。」
「紀委是紀律監督部門，依照條例開展審查工作，不屬於任何人的私人地盤，不可能按照個人意願隨意釋放涉案人員，你的這個要求我不能同意。」
陶霞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姓龍的，你非要把事情做絕，一點情面都不肯留？」
龍興業一聲冷哼，不再爭辯，態度沒有一點退讓。
「行，行，行，算你厲害。」
陶霞一口氣堵在胸口，整張臉氣得發白。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
啪啪啪。
三聲拍手聲響起。
秦風放下手裡茶杯，開口出聲。
「陶霞同志，今天這件事問題出在你這邊。」
「前幾天常委會開會，你當眾強調紀委辦案必須做好保密，提前通風報信容易造成證據泄露、涉案人員串供。」
「結果你今天直接跑到紀委辦公室，當面施壓，要求釋放被調查人員。你的做法，和你之前堅持的紀律要求完全相悖。」
「興業同志不肯鬆口，恰恰是守住了辦案的原則。」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陶霞一激靈。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沙發上坐著的秦風，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
臉上神色接連變化，先是錯愕，隨後雙眼睜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
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尷尬到極點。
「陶霞同志，看見我很意外？」
秦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陶霞身上。
陶霞深呼吸一次，強行壓下臉上的慌亂，轉頭狠狠瞪了龍興業一眼。
龍興業明明清楚秦風就在房間裡，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擺明了任由她開口，主動往圈套裡面鑽。
龍興業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感，抬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秦風同志，我剛剛只是情緒上頭，話不是那個意思。」陶霞試著把剛才的話圓回來。
「那你是什麼意思。」秦風直接打斷她的解釋。
「常委會上你說紀委不受個人干預，這句話我完全認同。」
「但是你今天上門，直接要求紀委放人。前後兩套說法，已經不一樣了。」
秦風站起身，往前走上兩步，站到陶霞面前。
「抓捕武磊是政法委一線執法，證據由我親自移交紀委。你越過所有流程過來施壓要人，到底是誰在把公權當成私人工具？」
陶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嘴唇動了幾下，想要開口辯解，抬頭對上秦風的視線，所有的話又全部咽了回去。
在市委共事這麼久，她心裡很清楚秦風的行事風格。
只要被對方抓住把柄，想要討價還價基本沒有可能。
「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是班子裡面的同事，沒必要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陶霞的語氣軟了不少。
秦風輕笑一聲。
「現在想起大家是同事。掃黃現場武磊被當場抓住的時候，你怎麼沒考慮過同事的事。」
一句話堵得陶霞說不出話來。
龍興業見場面僵住，伸手把茶杯放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秦書記，陶霞也是著急宣傳部的工作。武磊一直都是宣傳部的骨幹人員。」
秦風側過頭看向龍興業。
「龍書記，骨幹身份不能成為無視紀律的藉口。掃黃現場人贓俱獲，這件事可大可小，不能夠一句話就輕鬆揭過去。」
龍興業嘴角又是一抽。
他本來打算遞一個台階，緩和雙方的矛盾，可秦風完全不接招。
陶霞反覆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心裡清楚今天這番上門，已經留下了把柄，局勢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秦書記，剛才是我情緒失控。我們坐下來慢慢溝通這件事。」陶霞臉上擠出一點笑意。
「沒有溝通的必要了。」
秦風擺了擺手，轉身重新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我坐在這裡這麼久，自帶茶水，到現在杯子裡面的水都涼透了。」
陶霞再一次看向龍興業。
龍興業臉上略顯尷尬，朝著門外開口。
「小張，進來給秦書記重新換一杯熱茶。」
門外工作人員應聲，快步進來更換茶杯。
陶霞站在原地，腦子飛快盤算。
武磊一旦被深挖定罪，她手底下不少人都會心生不安，自己經營多年的人脈勢力會受到衝擊。
無論如何，她都要儘量保住武磊。
短暫權衡之後，陶霞主動放低姿態。
「秦書記，武磊這件事情，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希望你可以高抬貴手。」
秦風指尖輕輕敲著杯壁，眼皮都沒有抬起來。
「人情歸人情，案子歸案子，這件事你得問問龍書記。」
「什麼？」陶霞抬頭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