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外面也沒人來打擾。
桌面上細碎的響聲一陣接一陣，吱吱吱的，小白這個小東西在辦公桌上來回蹦躂，動作又輕又快，繞著秦風的手打轉，毛茸茸的一團，挺招人稀罕。
秦風伸過手去，手指在它腦袋上蹭了蹭，動作不大，但小傢伙很是受用，停下來仰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你立大功了，」秦風說，「辛苦了。」
說完秦風從隨身空間摸出一塊黃精，成色不錯，往小白面前一遞。
小傢伙立馬兩隻前爪抱住，低下頭啃得咯吱咯吱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津津有味。
秦風單手拿著手機，指腹在機身側面來回摩挲，沒看屏幕，目光落在桌角某個點上，腦子卻沒閒著。
上回常委會跟龍興業、陶霞那邊鬧了不愉快之後，秦風就把小白盯人的方向調了調。
原來只盯著龍興業一個人，現在擴了一下範圍，多添了幾個目標，專門撿那些藏得深的東西挖。
這幾天小白傳回來的料，比秦風預想的要猛得多。
牽扯的人多，事情雜，藏在底下的違規違紀問題一串一串的，有些東西秦風自己看了都得多想一會兒才能捋清楚。
隨便拎一件出來扔到明面上，動靜都不會小。
但秦風沒打算現在碰。
武磊那個案子拿出來敲打陶霞，說白了就是道涼菜，連開胃都算不上。
龍興業那邊更別說了，真以為這麼簡單就能翻篇？
秦風心裡有數，局面才剛鋪開，底牌全甩出去後面的戲就沒法唱了。
現在手上握著的這些線索，他暫時壓著不動，放在那慢慢養著，等後面局勢走到關鍵節點再往外拿，那才叫敲在點子上。
秦風把手機揣回兜里，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個號。
「樂陽同志，」秦風語氣很平，「來我辦公室一趟。」
「收到書記，馬上到。」
掛了電話，秦風靠在椅子上，順手把小白嘴邊沾的碎渣撥掉。
小傢伙啃完黃精，正蹲在桌面上舔爪子，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半小時左右，門口傳來敲門聲，咚咚咚，兩下，不重。
「進來。」
門推開，金樂陽走進來，步子挺快的，到辦公桌前站定，腰杆挺直，等著秦風開口。
秦風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自己倒水。」
金樂陽依言坐下，彎腰拿紙杯接了杯飲水機的水，端在手裡沒喝，眼睛一直看著秦風方向。
「之前讓你們執法局排查的那些空置房、異常資產，摸得怎麼樣了？」
金樂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書記，這段時間我們逐條過了一遍，該跑的地方都跑了，該核的底檔也核了。
現在能百分百鎖定的目標有一些，信息、點位、資產明細都落實了，基本可以確定有問題。
但還有一部分線索鏈條不完整，證據上差一些，暫時沒法動，貿然定性怕出岔子。」
他說完，抬眼看著秦風，等下一步安排。
秦風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所有已經核實清楚、沒有爭議的名單，整理好，全部給我。」
「流陰市這些年積的東西太多，既然攤開查了，那就一次性清掉。」
「後面辦事，你們執法局牽頭。紀委那邊我來對接，讓他們全程跟著。
有紀委的人在旁邊看著，你們辦案流程走起來會更順，外頭有人想伸手攔，也要多掂量掂量。」
秦風說到這裡停住，看了金樂陽一眼，又接著往下說。
「後續排查、抓捕、取證，各個環節跑下來，肯定會有人托關係遞話，電話打到你這兒也好，找到局裡其他人也好，不管對方什麼級別、什麼背景，你都不用跟他們掰扯，不用解釋，也不用推。」
「你直接把電話遞給在場的紀委同志，讓紀委的人去接。
所有說情打招呼的，讓他們跟紀委談。你們只管辦案子。」
金樂陽聽到這兒，腦子轉了一下，緊接著就通了。
他明白了秦風的意思。
執法局沖在檯面上，查案、取證、抓捕，所有實打實的活全落在自己手上，功勞跑不掉。
紀委跟在後面做背書，面上的角色是配合，實際上乾的是擋箭牌的活。
那些找上門來想施壓的人，全被紀委那邊接過去，執法局既不用得罪人，也不用擔人情債。
兩邊一拆，局裡反而落個乾淨。
金樂陽心裡頭忍不住感嘆，這步棋真是絕啊！
他自己是想不到這個層面的，說到底還是歷練少，眼界窄，看事情只能看眼前一兩步。
金樂陽心裡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接下來要緊跟秦風的步子走，多看多琢磨。
秦風看見金樂陽眼神里的變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擱下。
「名單三天內給我，沒問題吧？」
「沒問題，書記。」金樂陽站起來，把紙杯里的水一口喝完，杯子丟進垃圾桶，「我這就回去盯著他們整理。」
「去吧。」
金樂陽轉身往外走，步子比來的時候還快，拉開門帶出去一股風。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秦風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胳膊肘撐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擱在身前。
剛剛躲起來的小東西此時又湊了過來，在他手邊繞了兩圈，最後團成一團窩在滑鼠墊旁邊。
這只是開頭。
那些蛀蟲清一清，吏治能收一收，老百姓也能更好的生活。
執法局的功績有了，紀委那邊也有活幹了，龍興業的精力也被分散了。
一石几鳥的事情，後面還能接著往下弄。
秦風的策略就是耗，讓龍興業精力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正所謂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這是組織對龍興業的考驗，要不然龍興業天天閒著沒事幹多不好。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吧！想到這秦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