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華推開的門的時候,蘇寶雷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建華同志,坐下說。"
吳建華拎著公文包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包放在腳邊。
他看了蘇寶雷一眼,發現這位書記今天表情有點意思——嘴上帶著笑,但眼角的皺紋又深很多。
看樣子被人磨得不輕啊!
"書記,您這是怎麼了?"吳建華試探著問了一句。
蘇寶雷擺了擺手,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喝了一口水,又擰上,杯子在桌面上放下去的時候力道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
"嗨,"蘇寶雷吐出一口氣,"都是各方打招呼的。一個市委副書記的職位,牽動著眾人的心啊。
建華同志,你是不知道,我這兩天電話就沒消停過。"
吳建華笑了笑沒接話。
他在組織部幹了十幾年,這種事見得太多了。
一個正廳級的位置空出來,上面有人遞條子,下面有人跑關係,中間還有各種拐彎抹角的"轉達意見",別說蘇寶雷這位書記了,自己不也一樣,最近電話快被打爆了。
蘇寶雷能撐到今天才找他來商量,已經算是沉得住氣了。
"建華同志,"蘇寶雷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你對於流陰市副書記一職怎麼看?"
吳建華沒有立馬開口。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沒有急著表態。
蘇寶雷這個時間點叫他來,問了這麼一句話,意思很清楚——書記心裡應該已經有了初步的人選,叫他過來無非是想從組織程序上再走一遍流程,確認一下有沒有踩紅線的地方。
"書記,"吳建華把話頭推了回去,"我們組織部這邊暫時沒有什麼太合適的人選。這個崗位要求高,責任重,得好好選。"
蘇寶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建華同志,我仔細考慮了一下。"
蘇寶雷從桌面上拿起一張紙,上面列了幾個名字,但手指按著沒讓吳建華看見,"也徵詢過一些同志的意見,還是覺得從流陰市本土選一個比較合適。
現在流陰市各項工作剛剛走上正軌,外面派人過去還得花時間磨合,經濟發展耽誤不得。"
蘇寶雷頓了會,目光落在吳建華臉上。
"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吳建華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聽明白了。
蘇寶雷這話已經畫了個圈子——從流陰市直接提一個人上來,那就排除了市委書記許曉和市長何東來這兩個人的可能性,因為他們已經是一把手了,不可能降級去兼任副書記。
宣傳部和組織部的人也不太可能,這兩個口子專業性太強,放到副書記的位置上管經濟,跨度太大。
統戰部更不用提了。
排除了一圈,剩下的就只有從外面調來時間還不長的兩個人。
政法委書記秦風。
紀委書記龍興業。
蘇寶雷這是想讓這兩人中的一個兼任市委副書記。
吳建華心裡有了譜,慢慢開了口。
"書記,我覺得按照組織選拔幹部的規矩,要從年輕的、有基層經驗的同志里選。"
吳建華斟酌著詞句,"我看了一下符合條件的人選,流陰市班子裡目前就只有政法委書記秦風同志和紀委書記龍興業同志。
其他同志要麼年齡偏大,要麼任期快到了,不太符合組織程序。"
蘇寶雷點了點頭,手指在那張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嗯。看來建華同志跟我想的差不多。"
蘇寶雷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翻開其中一頁,那是兩個人的簡歷並排印在一起的。
"不過啊,建華同志,咱們選幹部不光看條件,還得看能力。"
蘇寶雷手指點了點紙面上左邊那一欄,"這兩位同志我仔細對比過。秦風同志的履歷中他的基層工作經驗很紮實——鎮書記、縣政法委書記、縣長、縣委書記、副市長,一路從底下幹上來的。
搞政法是一把好手,管經濟也幹過,可以說底子很牢靠。"
吳建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蘇寶雷的手指又移到右邊那一欄。
"龍興業同志嘛,部委工作經驗很豐富,一直待在京城,人脈方面比秦風要廣。不過,"蘇寶雷停了一下,"基層經歷相對薄弱一些。如果能在下面再練一段時間,應該會有更大的進步空間。"
吳建華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他心說書記你這話說得再細點我都不用猜了。
什麼叫"基層經驗很紮實"、什麼叫"底子很牢靠"、什麼叫"在下面再練一練"——這對比就差沒把"我選秦風"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兩個人都搭檔這麼些年了,蘇寶雷每次繞彎子說話的時候就是這個調調。
吳建華沒戳破。
他知道蘇寶雷心裡已經定了方向,叫自己來走這個流程,既是尊重組織程序,也是為後面上常委會鋪路。
畢竟市委副書記的人選得拿到常委會上投票,光書記和組織部長兩個人點頭沒用,其他省委常委那一票都得拿到手裡。
"書記,"吳建華開口道,"那就按您說的方向準備材料?秦風同志和龍興業同志兩個人的考察報告,組織部這邊儘快整理出來。"
蘇寶雷點了點頭。
"嗯。儘快吧。"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先把材料備齊,常委會那邊我安排時間。"
吳建華站起來,彎腰拎起腳邊的公文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蘇寶雷一眼。
蘇寶雷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桌面上的材料了,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落回紙面上。
吳建華推門出去的時候心裡大致有了數。
秦風這個人他雖然接觸不多,但名字在省里可是傳了幾個月了。
掃黑除惡硬氣,招商引資的法治保障做得穩妥,關鍵是跟省里李毅飛那層關係擺在那。
蘇寶雷要把這個人推上去,龍家那邊的反應就有的看了。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吳建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後面常委會的票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