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在殷世航的話音落下之後，直接安靜了下來，眾人連呼吸聲都小了很多。
蘇寶雷的目光沒有馬上移開，而是在殷世航臉上停了一會，然後慢慢轉向了對面。
"范青同志，"蘇寶雷開口道，"紀委這邊呢？興業同志是你們系統的人，你對他應該比較了解。"
范青沒有立即接話。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揭開蓋子吹了吹浮面的茶葉，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整套動作慢條斯理的，拖了快十秒鐘。
會議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他身上，等著他開口。
"咳咳咳。"
范青清了清嗓子，"書記，我原則上應該是要推薦興業同志的。畢竟他是我們紀委系統的幹部，於情於理我都應該支持他。"
范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但是。"
范青的語氣轉折得很平，沒有一點突兀。
"本著對組織負責、對人民負責的態度，我覺得興業同志還需要再沉澱一段時間。
他之前在部委工作時間比較長，基層的經驗相對薄弱。
流陰市副書記這個位置要管經濟、管發展，如果缺乏基層閱歷就突然上手，我怕會適得其反。"
會議室里有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范青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秦風同志的情況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是了解的。
他當過好幾個貧困縣的領導，現在那些縣的發展狀況大家都看得到。
而且秦風同志的一等功勳章是實打實打出來的，我去京城開會的時候，不止一個領導跟我提起過他的名字，評價都很正面。"
范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補了一句："所以從綜合考量來看，我認為秦風同志比興業同志更適合這個位置。"
范青的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然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個表態確實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范青是省紀委書記，龍興業是紀委幹部，按理說他應該全力保自己系統的人。
結果范青先是來了個"原則上的推薦"，然後一個大轉彎把秦風推了出來。
不少人心裡暗暗琢磨，然後想明白了。
范青這個人向來是"對事不對人"。他坐在紀委書記的位子上這麼多年，出了名的公事公辦，從不搞小圈子那一套。
今天這番話聽著像是偏向秦風，但實際上他說的每一條都有依據——基層經驗、實績、組織認可，這些都是擺得上檯面說的事。
至於龍興業那邊，范青雖然說了"沉澱"兩個字，但也沒把話說死，給龍家留了面子。
當然還有一層意思范青沒說出來，但會議室里明白人都懂。
龍家的人，平時那個姿態確實不怎麼討人喜歡。
高高在上的，遇到什麼事都覺得自己上面有人罩著。
范青跟他們打過幾次交道，每次都弄得自己心裡不太痛快。
今天這個場合，他犯不著為了龍家的人搭上自己的口碑。
何況卜天寧回來之後也沒少在他面前提秦風。
什麼"小伙子幹事利索""思路清晰""不拖泥帶水"之類的評價，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所以范青這個順水推舟，推得心安理得。
蘇寶雷聽完范青的話，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桌面上那排保溫杯和筆記本，落在一直沒開口的省長路亞洲身上。
"亞洲同志。"
蘇寶雷說，"你這邊怎麼看？"
路亞洲一直靠椅背上坐著，面前的材料翻開在第一頁，但明顯沒怎麼認真看。
他聽到蘇寶雷叫他，伸手把保溫杯蓋子擰緊，往前坐了坐。
"我對兩位同志的了解不算太多。"
路亞洲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但聽了各位同志的意見，從我的角度來看，秦風同志確實更合適一些。
經濟發展的優先級擺在這兒，既然秦風同志有這方面的實操經驗，那就不能浪費。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把有能力的同志放到合適的崗位上，這是組織該做的事。
如果因為不了解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把一個合適的人放在一邊，那就是我們作為領導的失職了。"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卡在點子上。
省長表態支持哪個方向，在常委會上的分量是不輕的。
何況路亞洲一向不怎麼在人選問題上多說話，今天能說這麼幾句，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蘇寶雷點了點頭。他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
"嗯，既然大家都表了態，那就舉手表決吧。"
他率先舉起右手。
"同意秦風同志擔任流陰市常務副書記的請舉手。"
刷。
吳建華緊跟著舉起手來，動作乾脆利落。
緊接著是殷世航，手臂往上一抬，手掌豎直，穩穩的。
范青也跟著舉了手。
然後是路亞洲，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
其餘幾位常委互相看了看，先後也都把手舉了起來。
不到五秒鐘，會議室里十一隻手齊刷刷地舉在空中。
蘇寶雷自己那隻手還舉著，他目光環視了一圈，點了一下頭。
"好，全票通過。"
蘇寶雷把手放下來，拿起鋼筆在面前的會議紀要上寫了個"通過"兩個字，簽上了日期。
"建華同志，你抓緊時間找秦風同志談話，把組織決定傳達下去。"
蘇寶雷抬眼看了一下吳建華，"儘快把事情定下來，該公示的公示，該走程序的走程序。流陰市那邊不能空太久。"
吳建華點了點頭，合上面前的筆記本。
"好的書記，我等下回去就安排，這兩天就去流陰市一趟，當面跟秦風同志談話。"
蘇寶雷嗯了一聲，又拿起那份會議議程看了一眼。"那咱們再臨時加一件事。"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把目光從剛才的舉手表決上收回來。
有人低頭寫字，有人端起杯子喝水，有人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一切恢復了正常的會議節奏。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天這場常委會最大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流陰市那個空了一個月的副書記位置已經確定，花落秦風。
消息傳出去之後，龍家那邊怕是有的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