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早晨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的保溫杯裡面已經倒好了茶。
秦風剛把杯子擰開,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瞿志佳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沒拿文件夾,空著手來的。
他在辦公桌前面站好,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怎麼了?"秦風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領導,"瞿志佳壓著嗓子,"市紀委那邊最近總是在查咱們政法委的資料。
這一個月就沒停過,一會要這個文件,一會要那個卷宗。
今天早上又來了電話,說要核對去年幾條掃黑除惡的線索處置記錄。"
秦風看著瞿志佳問道:"他們主要查什麼?又查到什麼東西沒有?"
"沒有。"
瞿志佳搖頭,"咱們所有東西都是按照流程走的,手續合法合規,簽字、存檔、報備一樣沒落。
但架不住他們三天兩頭來查啊。
光這個月徐慕婉主任就跑了四趟,每次都說'上級要求'要核對,咱們這邊負責對接的同志光陪他們查資料就搭進去不少時間,正經工作都被打斷了。"
"還有別的事?"秦風問。
瞿志佳猶豫了一下,臉上欲言欲止。
"書記,還有一件事。宣傳部那邊最近對您的報導數量減少了很多,這不符合咱們市里對領導班子成員宣傳的常規安排。
本來您兼任副書記之後,公開講話、調研走訪這些都應該有相應報導的,但現在基本都被壓下來了。"
秦風把保溫杯放下,蓋子擰開又擰上。
"我去諮詢過,"瞿志佳說,"那邊給的答覆是'版面排不開',還說您前兩天的講話稿太長剪了放不下,最後直接掐掉了。
但我問過報社那邊的人,他們說根本不是排不開的問題,是宣傳部的負責同志沒把稿子送過去。"
秦風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
秦風抬頭看了瞿志佳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們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其他事不用管。
該交的資料交給他們,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人抓到把柄。
宣傳部那邊的事,我處理。"
瞿志佳點點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看秦風已經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辦公了,他就把話咽回去,轉身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秦風把文件放下。
手指停在桌面上。
紀委查資料這一個月沒停過,龍興業在按他爹電話里說的那套打法幹活——拖、壓、卡。
查資料的由頭找得漂亮,"核對線索處置記錄",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可一個月查四五次,每次折騰半天,回頭龍興業那邊一句"沒發現問題"就完了,純粹是消耗秦風的精力。
這招不新鮮,但煩人。
龍興業後面有龍家撐著,他敢這麼跳,秦風心裡有數。
可宣傳部那邊……陶霞也敢跟著往上湊?
秦風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他腦子裡過了好幾遍瞿志佳說的"報導被掐掉"這件事。
陶霞一個宣傳部長,要是單純跟他不對付,不至於連公開報導都要動手腳。
這裡面肯定有別的原因。
秦風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打開電腦,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關鍵詞——流陰市、近期宣傳、政策解讀。
網頁彈出來,秦風一條一條往下掃。
市裡的政策宣傳看起來挺正常,安全生產、招商引資、環境保護都有覆蓋。
但秦風翻到第五篇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篇宣傳稿講的是市里對中小企業的扶持政策,最後一段提了一下"具體可諮詢樂樂公司"。
又翻一篇,講的是工業園區配套升級,文末又有一行小字,類似"合作夥伴樂樂公司提供技術支持"。
再翻三篇,每篇末尾或者中間某一段,都會帶一下"樂樂公司"的名字。
有的明顯,有的藏得深一些,但通通都有。
秦風把屏幕往前推了推,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書記。"
"樂陽同志,"秦風的聲音低了一些,"你幫我查一個東西。
流陰市有一家叫'樂樂公司'的,我需要知道這家公司所有的底細。
註冊時間、法人是誰、股權結構、有沒有跟市里各部門簽過合同、拿了什麼項目。越細越好。"
金樂陽在那邊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書記,我這就去查。大概多久要?"
"越快越好。查到什麼先給我發消息。"秦風說完掛了。
秦風把手機放回桌上,目光從電腦屏幕移到窗戶外面。
對面那棟樓是市委宣傳部的辦公區,這會兒是上班時間,窗口裡面有人影走動。
陶霞啊陶霞。
秦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要是這家樂樂公司跟你沒關係,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要是真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勾連……
秦風想到龍興業那張最近查資料查到上癮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自己的同志出了經濟問題,紀委書記裝沒看見,那可說不過去。
反過來,要是龍興業真的去查陶霞,那紀委那邊就沒那麼多精力天天來翻秦風的卷宗了。
秦風把保溫杯放下,翻開桌面上上午要處理的那摞文件。
不管陶霞那邊最後查出什麼來,今天該乾的活一樣不能落下。
現在他手上負責的事情多了一倍,以前只管政法委一條線,現在經濟發展那一攤子事也壓過來了,開會開得腿軟,文件堆得比人高。
好多不是太重要的會議他能推就推了,要不然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的。
他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上名字,又翻下一頁。
桌上檯曆翻到今天的日期,上面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的筆畫滿了圈。
外面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又漸漸遠去了。
秦風頭都沒抬,繼續翻文件。
等金樂陽那邊的消息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