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流陰市組織部官網掛出了人事通知。
瞿志佳，男，研究生學歷，擬任濱海縣政法委書記一職。
通知下面照例寫了一堆履歷和考察意見，排版整整齊齊的，沒什麼特別。
緊接著第二條，金樂陽，男，擬任流陰市副市長兼執法局局長一職。同樣是一大串簡介，密密麻麻的。
公示期七天。
這七天裡，金樂陽和瞿志佳可以說是滿面紅光，但兩個人都非常低調。
瞿志佳平時最愛湊熱鬧打聽八卦，誰誰誰又跟誰走得近了，哪個部門又要換人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這七天裡，他天天泡在自己辦公室里，門都不怎麼出，走廊上遇見人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金樂陽那邊更是消停，執法局的日常工作照常推，開會、布置任務、巡查，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但認識他倆的人都知道，這倆貨心裡肯定美得很。
這可給流陰市一眾幹部羨慕壞了。
秦風這個領導真的給啊。 你只要認真幹活，人家直接把你的名字往上報，從正科到副處，從正處到副廳，說提就提，一點不含糊。
你看瞿志佳和金樂陽，跟了秦風也就一年多，一個下去任職了，一個級別上來了。
市政府辦公室主任錢益多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目光越過走廊往周海瑞辦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那眼神里幽怨得能滴出水來。
他跟著周海瑞幹了快四年了，每天起早貪黑地安排行程、協調會務、寫材料，周海瑞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幹什麼。
四年了，別說升職，連個正式的表揚都很少聽到。
都是領導，為啥做人的差距這麼大呢？
還好，周海瑞後面也不是市長了。
秦書記過來了，我還有機會。
錢益多在心裡默默安慰了自己一句。
趙德明沒想到的是，他準備給秦風製造的困難還沒開始，就被這兩份人事調令給攪了。
趙德明這一段時間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不知道多少遍，秦風過來接手市政府之後，他該從哪裡下手。
哪個副局長是他的人，哪個科室主任能拖事，哪個項目能卡一卡，他心裡都有數。 可這兩份調令一出來，底下那些人精一個個都變了臉。
跟著你給新市長製造困難，你能給我們升職嗎？
不能？
不能跟你玩個雞毛啊。
所以說，人都是現實的。
你不能給別人帶來利益，誰跟你玩？
除非腦子壞了。
趙德明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列印出來的調令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就像吃了翔一樣。
他拉攏的那些人，最近幾天明顯沒以前那麼積極了。
以前經常走動的，這幾天電話都少了。
誰都不是傻子，秦風能給瞿志佳和金樂陽什麼，他趙德明能給什麼？
他連自己都沒上去，拿什麼給別人？ 在這期間，省委組織部也找秦風和周海瑞談了話。
秦風那邊還好，就是常規談話。
吳建華跟秦風聊了聊接下來市政府工作的重點，問了問他有沒有什麼困難，秦風一一答了，態度端正，條理清楚。
吳建華點頭的次數不少，臨走還拍了一下秦風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干」。
周海瑞那邊可就慘了。
吳建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周海瑞的檔案，但他沒怎麼看。
他就盯著周海瑞，看了好一會，才開口。
「海瑞同志，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有沒有秩序？」吳建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不聽班長的領導，這是想幹什麼？」
周海瑞坐在對面，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似哭非哭，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吳部長我很想進步，那天是我太衝動了，想著馬上要當書記了，提前適應一下？
估計吳建華能讓他原地升天。 「我錯了，部長。」周海瑞低著頭，聲音很低，「那天是我考慮不周，態度不好。我向組織檢討，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吳建華橫看豎看都覺得周海瑞不順眼。
對於組織部來說，不聽話的幹部是不願意用的。
尤其是這種還沒上去就開始跟班子一把手叫板的，以後真到了位置上，還不得翻天？
可省委常委會已經通過了周海瑞的任命，他吳建華也改變不了什麼。
只能在談話的時候敲打敲打，讓周海瑞長點記性。
「你回去吧。」吳建華把檔案合上，語氣淡淡的，「給我好好做事，別再搞什麼么蛾子出來了。」
周海瑞站起來，朝吳建華彎了一下腰，轉身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有點亂，整個人都灰溜溜的，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流陰市掛出金樂陽和瞿志佳調令後沒多久，省委組織部也掛出了通知。
原流陰市市委書記許曉，不再擔任市委書記一職，另有任用。
周海瑞，男，研究生學歷，現任流陰市副書記、市長，擬任流陰市市委書記。 秦風，男，研究生學歷，現任流陰市政法委書記兼常務副書記，擬任流陰市副書記、代市長。
牛大力，男，研究生學歷，擬任流陰市政法委書記。
張萌，女，研究生學歷，擬任流陰市常務副書記。
嘩。
流陰市振動了。
消息在機關大院傳開的時候，各處都在議論。
有人在算票，有人在對人名，有人在分析這幾位新來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牛大力秦風是認識，省政法委下來的，以前在省里開會的時候碰過面，四十來歲，做事利索，是前政法委書記殷世航的人。
張萌秦風就不太清楚了，名字沒怎麼聽過，履歷上只寫了研究生學歷，沒有更詳細的介紹。
秦風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官網上的通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牛大力過來接政法委書記，周海瑞那邊就少了一個可以爭取的位置。
但張萌過來當常務副書記，這個安排就有意思了。 常務副書記這個位置以前是秦風的，現在給了張萌，等於把秦風原來的票分了一票出去。
周海瑞那邊加上張萌，再加上原有的幾個人，票數上就不好說了。
不過秦風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現在是代市長，正廳級。
周海瑞是市委書記，名義上確實壓他一頭。
但常委會，周海瑞開不開得成，要看秦風配不配合。
秦風要是不配合，政府會議拖一拖、議程壓一壓，周海瑞想推什麼政策都推不動。
兩條腿走路，一條腿不邁，另一條邁得再快也走不遠。
走一步看一步唄。
秦風把電腦頁面關了，靠在椅子上。
只要周海瑞腦子不發渾，真的是為了好好發展流陰市，秦風不介意配合他。
大家一起把事辦好，面上過得去，老百姓得實惠。 但要是周海瑞腦袋不清醒，還想跟以前一樣搞小動作、拉幫結派、給秦風使絆子，秦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他也不介意讓周海瑞換個環境工作。
估計龍興業應該很歡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