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今天是咱們新班子第一次會議。
周海坐在主位上，臉上的得意感藏都藏不住，終於多年媳婦熬成婆了。
他掃視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秦風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位置他盼了好幾年了，今天終於坐上來了，這種舒坦從腳底板一直躥到天靈蓋。
「咱們一定要在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下，加快流陰市的建設。」
周海瑞的聲音今天格外的洪亮，「秦風同志，你們政府這邊發展不能停。
你剛接手這一塊工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問德明同志。
德明同志一直負責著政府這邊大大小小的事情，工作流程非常熟悉。」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會議室里直接安靜了下來。
幾個常委的目光在秦風和周海瑞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
如果秦風真的去問了，這不隱形之中承認趙德明是市長了嗎？
這不就是明擺著給秦風難堪嗎？ 周海瑞這話的潛台詞太直白了——你秦風剛來，什麼都不懂，老老實實跟趙德明學吧。
趙德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抿著嘴，眼裡透著一絲得意。
趙德明目光微微偏了偏，瞥了秦風一眼，想看看這位新市長臉上是什麼表情。
秦風坐在周海瑞左手邊，面前的筆記本翻開了一頁，筆放在本子旁邊，人靠在椅子上，表情不咸不淡的。
「感謝書記的關心。」
秦風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聽著挺誠懇，「不過書記可能不知道，德明同志可是要挑大樑的。」
趙德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風繼續往下說，目光從周海瑞臉上轉到趙德明臉上，還微微點了一下頭，打了個招呼。
「有些工作我都不想麻煩德明同志了，得讓他把精力放在重要的工作上。
咱們德明同志都這麼重要了，更不能亂給他安排工作。
要不然，我不就成了罪人嗎？」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愛護。 可會議室里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聽明白了。
秦風這是在常委會上明著說，要給趙德明安排到「合理位置」上去。
什麼叫合理位置？
就是把你從關鍵崗位上調開，讓你去管些不痛不癢的事。
你還不能不接，人家秦風在常委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這是「愛護你」「讓你挑大樑」。
趙德明臉都白了。
他本來是分管工業、城建、財政的常務副市長，手裡握著市政府最核心的權力。
秦風這話說出去，等於把他架在半空中了？
以後真給他調整分工，把他的權利分出去，他連反對的理由都找不著——人家秦風說了，是為了讓他「集中精力做重要工作」。
趙德明的手在桌面底下握緊了。
他發現自己有點小看秦風了。
以前在政法委的時候，秦風做事雖然也有一套，但趙德明總覺得這人嘻嘻哈哈的，沒什么正經樣子。 今天他才看明白，這個人笑著說話的時候，刀子已經遞到跟前了。
周海瑞也聽懂了。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一下子就沒了，嘴角抽了抽。
他本來想給秦風一個下馬威，讓所有人都知道流陰市現在是誰說了算。
結果秦風一句話，把趙德明給架了起來，順便把他周海瑞的「建議」也給堵了回去。
「咳咳。」周海瑞清了清嗓子，「這個……只是建議。你們回去還是要開個會，一起討論一下。」
他只能這麼說了。
再往下說就是干涉政府分工了，那就說不過去了。
周海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心裡的不痛快往下壓了壓。
杯子放下的時候他看了秦風一眼，目光裡帶著點難堪。
「秦風同志，」周海瑞又開口了，語氣換了個方向，「招商引資工作今年還沒完成，你這邊要抓緊時間。」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今年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省里對咱們流陰市的經濟指標盯得緊。
你這邊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提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這話聽著到像是關心，但潛台詞誰都懂。
招商引資的指標是硬任務，秦風剛接手政府就壓下來，完不成就是他的責任。
周海瑞就差跳上桌子對所有人說——以前政府工作怎麼做，現在還應該怎麼做。
可他不是政府領導了，所以只能咬著牙，讓政府這邊「自我努力」。
秦風微微點了點頭。
「書記說得對，招商引資確實要抓緊。」
秦風的語氣還是那半死不活的樣子，「我這邊已經讓經濟科梳理了全年的目標進度，差多少、缺口在哪裡、哪些項目能落地、哪些還在談。
這兩天就能出一個完整的方案。
到時候我拿到常委會上來，請各位一起把把脈。」
秦風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趙德明和周海瑞。 「政府這邊的工作，我該抓的一定抓，該推的一定推。請書記放心。」
周海瑞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他本來想用招商引資壓一壓秦風，結果人家直接說要拿方案上常委會。
這等於把球又踢回來了——方案上了常委會，所有人都要表態，到時候誰支持誰反對，一目了然。
周海瑞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那今天就先這樣。散會。」
他第一個站起來，拿起面前的材料往門口走。
趙德明跟在他後面起身，臉色還沒緩過來，整個人看著有點狼狽。
其他常委陸續離場，會議室里只剩下椅子挪動的聲音和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秦風不緊不慢地合上筆記本，站起來的時候和牛大力對視了一下。
牛大力微微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曹琦君和景林從另一邊走過來，四個人前後腳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周海瑞走在前面，趙德明跟在他半步遠的地方。
「德明同志，」周海瑞壓低了聲音，「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裡去。秦風那個人嘴上沒把門的，他說什麼不算數。」
趙德明嗯了一聲，但臉上的表情一點都變。
不算數？
常委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話，怎麼不算數？
周海瑞自己剛才不也沒反駁嗎？
趙德明心裡清楚，周海瑞現在是市委書記不假，但剛才那一局，周海瑞沒占到便宜。
另一邊，秦風幾個人走得慢一些。
景林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秦風聽完微微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不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