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奔波了。
秦風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他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裡一倒,閉著眼睛緩了一會。
從省里開回來兩個小時,路上腦子裡一直在胡思亂想,想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柳梓浩從外面經過的時候看見門開著,探頭進來瞧了一眼。
他剛才去機要室拿文件了,不在工位上,沒想到秦風已經回來了。
「領導,您回來啦。」
「嗯。」秦風睜開眼,坐直了身子,「小柳,進來坐。」
柳梓浩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秦風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柳,你現在是正科級吧?」
柳梓浩愣了一下。 不知道領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不過他還是連忙應道:「是的,領導。」
「嗯。對未來有什麼規劃沒?」
柳梓浩心裡咯噔一下。
秦風原本想著等過段時間再問的,現在既然柳梓浩過來了,那就提前問問。
秦風的目光落在柳梓浩臉上,表情看著隨意,但那表情卻非常的認真。
柳梓浩肯定不會說自己想去哪,他還沒弄清楚秦風是什麼意思。
領導突然問這個,往好了想是要提拔他,往壞了想是覺得他幹得不好要打發他走。
他跟在秦風身邊快幾年了,從政法委到市政府,大大小小的事經手了不少,自認為沒出過什麼大差錯。
可領導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猜不明白。
「領導,我沒有考慮過。」柳梓浩斟酌著措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 秦風點了點頭,語氣不重,「年輕人還是要多想想的。不下去鍛鍊鍛鍊,怎麼能成長。好好想想,想好了和我說。」
柳梓浩聽完這話,兩腿有點發軟。
什麼叫「下去鍛鍊鍛鍊」?
什麼叫「想好了和我說」?
這話聽著像是要把他調走,而且不是往好的地方調。
是不是自己哪裡沒做好,領導對我有意見了?
柳梓浩的臉色有點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追問兩句,又不敢問。
領導的意圖沒摸清楚之前亂開口,那是大忌。
秦風看見了柳梓浩的臉色變化,但沒有說破。
這個就是考驗柳梓浩的政治嗅覺了,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跟著他幹了幾年,如果連這點話外音都聽不出來,那就不適合下去工作了,要不然去了也是被別人欺負。
秦風嘴角帶著一絲壞笑,剛想再補兩句,忽然笑容僵住了。 等等。
今天常領導過來,說了那麼幾句話,讓自己去淮東。
自己當時覺得領導大老遠跑來說這麼幾句有點小題大做,出了門還在琢磨領導是不是很閒。
可現在回頭一想,常領導為什麼親自來?
一個副省長兼市委書記的調動,京組部發個文、省委組織部走個程序就完了,用得著一個級別這麼高的領導專門跑一趟?
除非,這個調動本身就是一道考題。
握草。
秦風摸出一根煙,啪的一下點著。
這踏馬的是不是也是對自己的考驗?
看自己能不能挑起擔子,看自己去了龍家的大本營能不能打開局面。
這是考驗自己的政治能力了。
上面不是簡單地把他調過去當官,是把他當一把刀使,插進龍家的心臟地帶。 你能扎進去、立住腳、把龍家的根基撬松,龍家這盤棋就完了。
你要是扎不進去,被龍家的人排擠、架空、灰溜溜地混日子,那你就廢了,龍家繼續盤著。
秦風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慢慢呼出來。
看來上面領導對龍家已經是非常的不滿了,不僅僅是口頭上說說,而是準備動真格的了。
常領導今天說的那幾句話,什麼「龍家的事上面已經在處理」,什麼「你提供的材料很有價值」,都是在告訴他——你秦風先去,把局面打開,後面的大部隊才能跟上。
可自己一時半會沒領悟到其中的意思。
出了會議室還在想領導閒不閒,在車上還在想自己那點小遺憾。
如果自己真的打不開局面,後果是什麼那就不用說了——灰溜溜地被人趕回來,那後果就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述說的了。
一旦自己打開了局面,龍家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地倒下。
秦風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政治還真不是過家家的遊戲。
人家把你放到那個位置上,不是讓你去鍍金的,是讓你去打仗的。 你打不打得贏,上面在看,對手也在看。
贏了,你就是那把鋒利的刀。
輸了,你就是那把斷掉的刀,扔了就扔了。
秦風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
「小柳。」
柳梓浩還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有點忐忑。
「剛才的事你好好想想。過幾天再給我答覆。」
「是,領導。」
「你先去忙吧。」
柳梓浩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已經低下頭不知道在看什麼,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樣子。
柳梓浩把門帶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秦風此時在想淮東省的事。
龍家的大本營,省廳到地市到處都是龍家的人。
他一個外來戶,帶著副省長兼市委書記的頭銜過去,手裡能用的牌不多。
但他有一樣東西是龍家沒有的——他知道一些龍家的底細。
島城集團的線索、海關查獲的配件、龍興業和佐藤之間的往來,這些東西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他去了淮東,不僅僅是可以從島城集團入手,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簡直就是老鼠進米缸,隨便吃。
只要撬開一個口子,後面的就好辦了。
通知一兩個月下來。在這之前,他得把流陰市的事收好尾。
秦風把這些事在心裡排了個序,拿出筆記本記了幾筆。
窗外的天陰了一整天,這會開始飄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細細密密的。
看著窗外的雨,秦風感覺到自己的血有點沸騰了,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在邊境縣工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