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來的當天，晚上，宗才明的住處。
客廳里坐了五個人。
宗才明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已經燒了一截，沒彈。
龐心茹坐在他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
常務副市長萬永軍和統戰部長蔡明華並排坐在對面，政法委書記潘可輝坐在椅子上，翹著腿。
眾人沒有說話，靜靜地坐著，都把目光放在了宗才明身上。
「大家都說說吧。」
宗才明把菸灰彈了一下，開了口，「咱們市的格局現在有點不穩。
秦書記下一步會做什麼，咱們也不知道。
不過從這一個月的動作來看，秦書記在下一盤大棋。」
宗才明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市長，我覺得人員調整已經刻不容緩了。」 龐心茹語氣急促，在宗才明剛說完就立馬說道，「要不向秦書記建議一下，再開個常委會，把人員定下來？」
其他幾個人都看向了龐心茹。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你不看看咱們現在才幾個人。
就踏馬的這五個，你憑什麼會覺得我們還能左右常委會？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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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永軍把目光移開，蔡明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潘可輝嘴角抽了一下。
宗才明今天也邀請了市委副書記劉鳳雅和宣傳部長李浩軒。
他親自打的電話，態度放得很低。
可人家兩個人直接來了一句「今天有事來不了」，連個多餘的解釋都沒給。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人家覺得你們走不長了，不想和你們再搞到一起去了。 人家在觀望。
雖然自己這邊五個人比秦風他們那邊三個人多兩票，但誰也不敢保證其他人會不會把票投給秦風。
這是他們賭不起的。
剩下的常委里，劉鳳雅和李浩軒已經明顯在躲了，汪德賢和俞大偉鐵了心跟秦風，潘可輝雖然是自己人但態度一直模稜兩可，那個新來的軍分區政委更是從頭到尾不表態。
龐心茹看見眾人沒有附和自己的話，心裡也覺得鬱悶。
宗才明看了她一眼，覺得還是要安慰一下，畢竟龐心茹是組織部部長，手裡卡著那道關口，還有用。
「心茹同志，這件事不急。」
宗才明咳嗽了一聲，語氣放緩了幾分，「咱們得弄清楚秦書記有什麼想法。你這邊組織部還是要負起責任來。」
宗才明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秦書記這次下去一趟，讓不少職位都空下來了。
雖然下面縣裡面都讓副職暫代一下，但你這邊只要不鬆口，秦書記安排的不也沒啥用嗎？」 龐心茹點了點頭。
是的，孫志強那個崗位，秦風是推薦了，縣裡面也同意了，但是市組織部這邊還沒鬆口，所以正式文件還沒下達。
這也是龐心茹著急的原因之一。
孫志強那個位置是雙前縣水利局局長，正科級。
按程序，縣裡報上來，市里組織部批，走個流程就行。
可龐心茹卡著不批，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需要進一步考察」。
考察什麼？
考察孫志強是不是秦風的人？
這個理由上不了台面，但市組織部想拖，總有辦法拖。
可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龐心茹也感覺到了危險慢慢靠近了自己，所以內心很著急。
她今天來宗才明這，就是想看看宗才明有什麼辦法。 可宗才明剛才那番話，聽著像是在安慰她，實際上什麼都沒說。
「你這邊組織部還是要負起責任來」——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她繼續卡著？
可她卡得住嗎？
秦風下去一個月，把幾個區縣翻了個底朝天，四個副處級、三個正處級、十個正科級、八個副科級全被紀委端了。
這些人裡面有多少是他們這邊的人，她心裡清楚得很。
秦風的刀已經舉起來了，她龐心茹的腦袋就在刀下面。
她要是繼續卡著下面送上來的任命不批，秦風下一個動作可能就是讓紀委來查查組織部這幾年批過的所有人事安排。
「心茹同志，」潘可輝忽然開口，「孫志強他們那個事，我勸你還是批了。」
龐心茹抬起頭來看他。
潘可輝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坐直了身子。
「秦書記推的人，縣裡也同意了，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你卡著不批，那就是你的問題。
到時候秦書記拿著孫志強他們的任命文件去找黃書記，你想想黃書記會怎麼看你？」
龐心茹的臉色變了變。
宗才明看了潘可輝一眼，沒接話。
潘可輝這個人，一向是風吹兩邊倒。
今天他能坐在這，明天就能坐到秦風那邊去。
他說這話，一半是提醒龐心茹，一半也是給自己留後路。
宗才明心裡清楚，但他現在不能翻臉。
潘可輝手裡那一票，現在還是他這邊的人頭數。
「可輝同志說得有道理。」
宗才明開口了，「心茹同志，孫志強他們的事，你按程序辦。別的地方，你再把把關。」
龐心茹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什麼。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
萬永軍和蔡明華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兩個人坐在那跟兩尊佛似的。
萬永軍分管工業，蔡明華管統戰，兩個人都是宗才明的老班底，但今天這個局面，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風的氣勢太盛了，一個月端了幾個區縣的班子，這種打法在平陽市從來沒有過。
他們心裡都在打鼓，跟著宗才明還能走多遠。
「行了，今天先到這。」
宗才明站起來，向窗邊看了一眼，「大家回去都想想，後面怎麼弄。心茹同志留一下。」
萬永軍、蔡明華和潘可輝先後站起來往外走。
潘可輝走在最後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宗才明和龐心茹，嘴角動了一下，把門帶上了。
客廳里只剩兩個人。
「心茹同志，孫志強他們的事，你明天就批了。」宗才明轉過身來，看著龐心茹，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市長，那咱們就這麼認了？」 「不是認了。」
宗才明搖了搖頭，「是不要在這個小事上讓秦風抓住把柄。
你組織部那邊，別的該卡的繼續卡。
但孫志強他們的事你卡不住。
批了，讓秦風挑不出毛病。後面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龐心茹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包。
「我知道了，明天我讓人辦。」
龐心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宗才明一眼。「市長，劉鳳雅那邊……」
宗才明擺了擺手。
「不用管她。她在觀望，就讓她觀望。等風頭過去了，她自己會回來的。」
龐心茹出去了。
宗才明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菸灰缸里那幾個菸頭還冒著殘煙，茶已經涼透了。
他想起一個月前秦風在常委會上的那個表情。
他以為秦風會跟他掰扯那份名單，結果人家根本沒接招。
直接下去調研，把雙前縣掀了個底朝天。
這一手破局，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現在宋大年和馬德福進去了，雙前縣那邊空出來的位置，秦風會一個一個塞上自己的人。
宗才明把窗簾合上，轉過身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不能再這麼被動了。
得想辦法把局面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