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米局剛剛從秦書記辦公室出來。秘書在潘可輝耳邊輕聲說道。
「哦？待了多久？」潘可輝問道，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差不多三十分鐘。」
「行了，我知道了。」
秘書離開以後，潘可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
對於米建鄴，潘可輝是非常不爽的。
這傢伙不聽自己的。
如果他要聽自己的，這幾年自己也不會這麼被動。
潘可輝在政法委書記的位子上坐了好幾年，表面上看著風光，實際上底下幾個局都不是很聽話，尤其是執法局。
米建鄴那個人，業務能力強，做事有主見，潘可輝想往執法局裡安幾個人，米建鄴就是不同意。
潘可輝雖然卡了米建鄴一些事情，但也傷不到他的根本。
以前張書記在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當老好人，宗才明就是混日子。 潘可輝在這種環境裡啥也幹不了只能熬資歷。
可現在秦風來了。
局勢直接被打亂了。
米建鄴從秦風辦公室出來，待了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能說多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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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交代多少事？
米建鄴肯定會有動作，這個傢伙一肚子壞水。
潘可輝太了解米建鄴了。
那人看著是個粗人，實際上粗中有細，辦事從來都留有後手。
潘可輝卡了他三年，米建鄴表面上不吭聲，背地裡肯定把該留的東西都留著。
現在秦風來了，米建鄴的機會到了。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宗才明這邊雖然現在看著還行，但有點日落西山的感覺。
雙前縣倒了兩個一把手，宗才明連個屁都不敢放。
龐心茹被秦風逼得灰頭土臉，聽說昨天連夜把孫志強他們的任命文件簽了。
萬永軍和蔡明華兩個老油條，下次開會說不定就坐到秦風那邊去了。
他潘可輝雖然跟宗才明走得近，但從來沒有把寶全押在一個人身上。
以前張書記在的時候，他跟張書記也說得上話。
現在秦風來了，他不能把自己堵死在一條路上。
想到這，潘可輝有點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拿起桌上的資料就出了門，向著秦風辦公室走去。
路不遠，他走得也很快。
潘可輝沒管那些投來的目光，徑直走到秦風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咚咚咚。 「請進。」
潘可輝推門進來。
「秦書記，忙嗎？」
「哦，可輝同志啊。進來坐。喝點什麼？」秦風站了起來，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的神色。
「書記，您別忙。我自己帶了水。」
潘可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保溫杯，在沙發上坐下來，「今天過來就是想向您匯報一下工作。您這一段時間都在下面調研，我一直都沒找到機會。」
潘可輝解釋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秦風還是走到飲水機旁邊，拿了個陶瓷杯給他泡了一杯紅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才走到椅子邊坐下。
「說說看。我這一段時間忙，都沒空找大家聊聊。」秦風順著潘可輝的話說了一下。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大家都裝作不知道，也沒必要挑明。
潘可輝今天來是什麼意思，秦風心裡清楚。
米建鄴前腳走，他後腳就來了。 來幹什麼？
來摸底。
來表態。
來看看秦風的態度，順便把自己擺在一個進退有餘地的位置上。
潘可輝坐下後喝了一口水。
「書記，平陽市屬於大市。不過政法工作做得不夠好，我有責任。」
潘可輝直接來了這麼一句。
先認錯，把責任攬過來，這樣一來，秦風后面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是官場上的老套路，秦風見多了。
一個領導找你匯報，開口先說自己不好，那你還好意思批評他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先把姿態擺低了，你就得順著台階下。
秦風心裡一動。 這些傢伙真的沒有一個簡單的，都是人精。
潘可輝看秦風沒有說話，他稍微愣了一下，繼續往下說。
「全市的犯罪率表面上看沒有升高，但我接到了不少投訴。
我指示市執法局的同志，讓他們一定要重視這些投訴。
有結果要向政法委匯報。
可是啊……」
潘可輝嘆了一口氣。
「結果很不理想，根本就沒有得到改善。」
潘可輝直接捅了這麼一刀。
他還就不信了，米建鄴還能實話對秦風說。
米建鄴從秦風辦公室出去才多久？
三十分鐘能說什麼？ 就算米建鄴跟秦風說了執法局的工作情況，可潘可輝剛才這番話把調子定了——政法工作有短板，但根子是執法局執行不力。
他潘可輝作為政法委書記，及時指示了，催促了，但底下的人不動，他有什麼辦法？
你秦風要追究，先追究米建鄴去。
秦風靠在椅背上，聽完潘可輝的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他沒有接潘可輝那個話，而是問了一個別的問題。
「可輝同志，你說你接到了不少投訴。都是哪方面的投訴？」
潘可輝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把話題引到執法局的執行不力上去，可秦風問的是投訴的內容。
這跟他預想的節奏不太一樣。
「主要是……治安方面的。還有一些群眾反映的涉黑涉惡線索。」
「涉黑涉惡。」
秦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把茶杯放下，「那這些線索，執法局查了沒有？」 「查了。但效果不明顯。」
「什麼原因？」
潘可輝的嘴張了張。
什麼原因？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不想讓米建鄴把案子辦出來」吧。
他也不能說「因為我把案子壓著不讓報」吧。
他只能挑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說。
「主要是基層警力不足，辦案經費有限，再加上有些線索取證難度大……」
「嗯。」秦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可輝同志，你說的這些困難確實存在。
但掃黑除惡是京城定的專項工作，兩年了，常態化工作也得有常態化的成果。
省里年底要考核，咱們平陽拿什麼交差？」 潘可輝的嘴唇動了動。
「這個……我回去再督促一下執法局。」
「督促是需要的。」
秦風說，「但光督促沒用。得有人具體抓，有人具體管。
你回去把這兩年的掃黑除惡工作情況整理一份，包括你接到的那幾起投訴和線索，明天下午之前報給我。」
潘可輝的手拍了一下膝蓋。
「好的書記，我這就去辦。」
他站起來，朝秦風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外走。
潘可輝拉開門出去了。
在走廊上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秦風讓他整理掃黑除惡的材料，包括那幾起投訴和線索。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秦風已經知道他在拖延了。
那些投訴和線索他壓了多久，他心裡清楚。
米建鄴不會把這些東西捅出來，但秦風讓他自己整理，那就是給他一個台階——你自己交出來，我當你是配合工作。
你不交，那我就讓米建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