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磊同志，現在你給我好好說一說食品城的事情。」
秦風辦公室裡面坐著汪德賢、米建鄴以及萬永軍還有俞大偉。
新區的兩位蒲偉平和史建中也坐在旁邊，凳子是從會議室搬過來的。
周明給每個人倒了水，然後退到角落裡，手裡拿著筆記本，耳朵豎著。
一雙雙眼睛盯著袁磊。
「各位領導，我我……」袁磊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抓著褲子。
剛才在路上坐的是秦風的考斯特，他坐在最後一排，旁邊是米建鄴。
米建鄴從頭到尾沒跟他說一句話，就那麼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可袁磊覺得那道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小周，給袁磊同志倒點水。」
周明端了杯水過來放在袁磊面前。
袁磊雙手捧起來喝了一大口，溫熱水順著嗓子眼滑下去，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各位領導，我接手食品城的時候，帳上一分錢都沒有了。」
袁磊把杯子放下來，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當初說要負責的開發商直接跑路了。
他們不僅把錢都拿走了，還留下一屁股債。
至於說招商引資，那更沒有。
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幾年我一直在想辦法，可是大環境如此，我也沒辦法。」
袁磊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以前都沒有領導來食品城。秦書記還是第一個來的領導。」
這話一出，蒲偉平和史建中兩人的臉色變得尷尬。
蒲偉平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史建中低下頭去看自己的筆記本。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袁磊這話是在點他們。
食品城爛成這樣，區裡的領導沒人來過問。
書記、區長都沒去過，底下的部門更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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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攤子就這麼爛著，爛了幾年，直到秦風一腳踩進來。
「袁磊同志，那這個錢是通過什麼途徑流走的，這個你有沒有去查？」秦風問。
「秦書記，這個錢去了天水投資。因為開發商就是天水建設。」
秦風的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
天水投資。
又是天水。
食品城的開發商是天水建設，錢流向了天水投資。
天河縣那個做金融的公司。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里過了一下。
天水，天河縣。
兩個名字之間有什麼關係？
秦風臉上沒啥表情，等著袁磊繼續往下說。
「哦對了，當初那個征地賠償，也是天水建設找人幹的。
我也有走訪過，補償標準比市裡面給的少了很多。
這錢都被天水建設給貪掉了。
這些東西是我在整理食品城資料時在一份資料中發現的，不知道是誰夾在資料裡面給忘了。」
「那商鋪賣出去的錢了？不是有一部分由政府監管的嗎？」秦風看向史建中。
「秦書記，這筆錢沒有啊。」
史建中的語氣有點急，「我接手區長時，帳上就沒有這筆錢。我還以為前面負責人已經處理好了這件事了。」
「德賢同志，你們紀委有沒有這方面的舉報？」秦風問道。
「秦書記，這個我得回去讓人翻一下。」
汪德賢的腦子裡轉得飛快，「如果袁磊同志說的是真的，那麼肯定會有人來舉報上訪。我估計當時應該被誰給壓下去了。」
汪德賢說「被誰給壓下去了」的時候，語氣有點嚴肅，目光從萬永軍臉上掃過去，又收了回來。
萬永軍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脊背繃得筆直。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永軍同志，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
秦風看向萬永軍問道，「這件事現在很嚴重。可能涉及到貪污腐敗、侵吞國有資產的問題。」
萬永軍的嘴唇動了動。
他坐在沙發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當初食品城那個項目，他是副市長，確實是主要負責人。
可具體的事情，都是底下的人在跑。
開發商的選定、土地的徵收、資金的撥付，每一樣都有正規的手續。
至少當時看上去是正規的。
孔建國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坐著，他萬永軍只是執行。
可現在孔建國已經不在平陽市了，他去了省里，這事情只能指向他自己了。
「秦書記。」萬永軍開口了，聲音有點乾巴，「當初這個項目是孔部長親自抓的。
我作為分管副市長，主要是協調各部門的工作。
開發商的選定是經過招投標程序的。
我記得當時有三家公司投標，最後天水建設中標。
土地徵收是新區管委會具體負責的。
資金撥付走的是財政的專戶。
每一筆都有審批。」
「招投標程序，你當時盯了嗎？」秦風問。
「我……當時主持了招標會。」
「招標文件是誰做的？」
「是新區那邊做的。」
「評標專家是誰選的？」
「是……從市裡的專家庫里隨機抽的。」
「你確定是隨機抽的？」
萬永軍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著秦風，目光裡帶著一種糾結。
他想說「我確定」，可那三個字堵在嘴裡出不來。
因為他不確定。
時間太久了，細節他記不清了。
可這話他不能當眾說出來。
一旦說出來，那就是他這個分管副市長失職。
「秦書記，具體的細節時間太久了，我需要回去查一下當時的記錄。」
「嗯。」
秦風點了點頭，「回去查。明天上午之前，把你能查到的所有東西整理一份給我。」
「好的書記。」
秦風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萬永軍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的事就到這兒。德賢同志，食品城的帳你安排人明天去封存。
建中同志，你那邊全力配合。永軍同志，你回去查記錄。袁磊同志。」
袁磊坐直了身體。
「你先回去。這幾天不要離開平陽。隨時聽候通知。」
「好的秦書記。」
眾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辦公室里只剩下秦風和周明。
周明把桌上的紙杯收起來扔進垃圾桶，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