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領導，政府辦那邊來電，問您方不方便。宗市長想過來找您。」秘書周明輕聲問道。
秦風拿著筆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周明。
「你說的是政府辦打來的電話？」
「是的，領導。」
「有空。我這邊時間都可以。」
周明出去了。
秦風把筆放下來，自己往椅背上一靠。
宗才明要來自己這邊，這就有點意思了。
自從自己當上市委書記，宗才明可是一次都沒來過。
這次說過來，還是通過政府辦和自己的秘書約的。
看來這位宗市長有點坐不住了啊！
這次過來是有了什麼想法，還是準備認輸？
至於秦風為什麼總是在心裡說宗才明有問題，這是秦風對整個平陽市的人際關係網梳理之後才得出的結論。
但秦風沒有和別人說過宗才明有問題，只是秦風自己在心裡說的。
很快，宗才明就來了。
秦風從辦公桌後面起來，來到宗才明面前，握了手。
「才明同志，坐下說。來嘗嘗我自己做的茶葉，看看味道怎麼樣？」秦風沒有一上來就說其他的。
也沒有表現出什麼針鋒相對，反倒表現出一種老朋友見面的感覺。
宗才明也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秦風是個鐵頭憨憨，那自己就不好開口了。
現在看來，一切還有餘地。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周明端了兩杯茶進來，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秦書記這茶不錯，香氣很正。」宗才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誇獎了一番。
「才明同誌喜歡就好。這是我老家那邊種的，自己炒的，不值什麼錢。」秦風靠在沙發上，語氣倒是很和諧。
兩個人不咸不淡地聊著天。
聊了天氣，聊了平陽最近的變化，又聊省里剛下發的幾份文件。
宗才明說了說市里幾個在建項目的進度，秦風聽了，偶爾點一下頭。
話題繞來繞去，就是繞不到宗才明今天來的目的上。
宗才明見秦風遲遲不開口，心裡越發著急。
他也知道，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可他不開口不行。
島城集團那邊給他發了消息，說秦風可能掌握了一些關鍵性的東西，希望宗才明來探探底細。
張東傑和孔建國都打來電話，讓他務必打聽清楚。
張東傑退居二線，消息倒是靈通。
孔建國還在省人民醫院躺著，可電話就沒停過。
宗才明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今天不來也不行，來了不開口也不行。
「咳咳咳，秦書記，您來咱們市也有兩個多月了。
我一直也沒來和您商討一下平陽的發展規劃。
也怪我，政府這邊太忙，一直抽不開身子。
難得今天有空，這不我就過來了。」宗才明強制給自己解釋了一波。
「才明同志這話言重了。經濟發展是根本。
你能努力把平陽市的經濟提升上來，這就是最好的成績單。
來不來我這，這不重要。
只要老百姓能在家門口把錢賺了，我就開心。」
秦風順著宗才明的話說，就是不往宗才明的目的上靠攏。
宗才明的嘴角動了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秦風這話說得讓他無法接話。
你政府那邊忙，不用來匯報。
你把經濟搞上去就行。
聽著像是體諒，可底下的意思宗才明聽得出來——你干你的活，我不管你，你也別來管我。
可宗才明今天來不是為了讓秦風體諒的。
他是來摸底的。
「秦書記說得對。經濟是根本。」
宗才明附和了一句，然後話頭一轉，「對了，秦書記，前陣子聽說您去食品城那邊調研了。
食品城那個項目我接手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了，底子薄，招商難。
我也一直想找機會跟您匯報一下。
您看了之後有什麼想法？」
秦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食品城啊。地方挺大，就是沒什麼人氣。
永軍同志陪我去的。
對了，永軍同志最近也在幫我整理一些資料。
才明同志，你那邊如果有什麼關於食品城的歷史情況，也可以讓永軍同志一併整理進來。」
宗才明的手指頓了一下。
永軍同志。
萬永軍。
宗才明的心開始往下沉。
萬永軍是他的人，跟了他好幾年。
怎麼最近跟秦風走得這麼近？
食品城調研帶著，資料整理也帶著。
萬永軍到底在幫秦風整理什麼資料？
宗才明腦子快速轉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沒變。
「永軍同志最近跟書記跑得挺勤嗎？」宗才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較隨意，但眼睛盯著秦風的臉。
「嗯，永軍同志對市裡的情況熟，做事也踏實。
我初來乍到，很多事都要靠老同志幫襯。」
秦風端起茶壺給宗才明續了半杯茶，動作很自然，「才明同志，你是老同志了。
市裡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
以後有什麼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聊。
我這個人，不挑場合，也不挑時間。」
宗才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還是熱的，但他嘴裡有點發苦。
秦風這話聽著客氣，可那句「隨時可以來找我聊」把門敞開了，也把話擺明了——你想來找我就來找我，不想來也可以不來。
我不缺你來匯報。
可你來了，就得拿出點東西來。
宗才明放下杯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書記，實不相瞞，今天來除了想跟您聊聊發展規劃，還有一件事。」
宗才明終於開了口，「島城集團的佐藤先生那邊托人帶了句話，說想跟您約個時間，再談一談集團的事情。」
秦風的眼皮抬了一下。
島城集團。
佐藤。
花子昨天剛請完，今天佐藤就托宗才明來約。
花子回去匯報了什麼？
佐藤知道了什麼？
秦風面上沒啥變化。
「島城集團是市裡的重點企業。他們有什麼想法，直接找政府對接就行。
才明同志，你是市長，該對接的對接，該談的談。」
「除非佐藤先生有什麼事情是不方便走政府那邊的？」
宗才明的嘴張了張。
「那倒沒有。佐藤先生就是覺得秦書記對島城集團一直很支持，想當面感謝一下。」
「感謝就不用了。
島城集團在平陽投資，給平陽納稅，給老百姓提供崗位，這就是最好的感謝。」
秦風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拿起保溫杯，「才明同志，茶也喝了，天也聊了。
我這邊還有個材料要看。你說的這個事，我記下了。
佐藤先生那邊，你讓他正常走程序就行。」
宗才明站起來，臉上掛著笑。
「好的秦書記，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秦風把他送到門口，兩個人握了手。
宗才明轉身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宗才明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