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苡安晃蕩兩步才站穩。
看到商庭洲滿臉不耐煩的樣子,整個人發起抖來。
「庭洲哥,你在說什麼呀?」
「你是孩子的爸爸,我為什麼不能出現?」
她臉上露出謹慎試探的表情。
「你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不然,是姜樾跟你說了什麼,一定是她。」
「庭洲哥,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能相信一個外人說的話?」
商庭洲聽到後輕輕挑眉。
「外人?」
這意思不言而喻。
姜樾跟商庭洲才是領過證的關係,怎麼到程苡安這裡,她倒成外人了?
程苡安面上血色褪盡。
商庭洲已經把一張卡放在桌子上。
「不夠自己跟嚴秘書說。」
他頓了頓,又警告一遍。
「記住我說的話,看在孩子的份上,現在只是去月子中心。」
「如果讓我知道你再對姜樾說什麼,做什麼,那就跟你母親去作伴。」
商庭洲說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完全沒在意程苡安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回到老宅,看到門口停著姜樾的車,動作加快許多。
姜樾明天就要進組,特意來請老太太說服商庭洲。
畢竟先前她答應回老宅,商老太太答應,會幫忙勸說商庭洲離婚。
只當冷靜期提前。
自從姜樾向法院起訴後,流程徹底卡住。
原因是商庭洲不肯離。
起訴離婚,法院最先考慮的是感情是否破裂,如果商庭洲不同意,法院會優先調解。
她跟徐律師甚至整理好了商庭洲出軌的證據。
可他一沒重婚,二沒有跟程苡安長期同居。
這在法律上都不能被認定出軌。
如果商庭洲堅稱自己是非自願出軌,起訴的結果對姜樾很不利。
私生子倒是一個很好的過錯理由。
前提是,姜樾能拿到私生子和商庭洲的父子關係證明。
商老太太看著眼前的兩份離婚協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小樾,你知道,奶奶是很喜歡你的,也不希望你跟庭洲離婚。」
姜樾看到老太太坐在沙發里,雙手攥拳放在膝蓋上。
這位在商界曾經有名有號的老人家,看上去竟有幾分侷促。
姜樾想到老太太對自己的維護,關照,心裡陣陣發酸。
「對不起,奶奶,請您幫我勸勸他。」
她把新一份離婚協議留下,至於老太太的遺產,商庭洲所謂的婚內財產。
她不會要。
談話結束後,姜樾囑咐商老太太和雲姨注意身體,沒有多留便離開了。
她走到小花園,最後看了眼樓上。
客房對面就是商庭洲的房間,也曾是她的房間。
那裡曾經裝著她的心動,期盼,也有後來的算計和隔閡。
那間黑漆漆的屋子曾經像禮物,像家,像囚籠。
幸好,都過去了。
姜樾抬步離開,正撞見急匆匆走進來的商庭洲。
商庭洲看到姜樾的一瞬間,心裡有種陌生的感觸。
像裝著一隻五彩斑斕的氣球,忽然就浮出水面。
「你回來了。」
姜樾原本心情還算可以,看到他回來,瞬間蹙了蹙眉心。
然後點頭,路過。
她特意選擇工作日的下午過來,沒想到商庭洲會回家。
「姜樾!」
商庭洲拉住姜樾的手。
他一瞬間冒出許多想要傾訴的念頭。
比如車禍,病理,還有程苡安的算計。
可惜對上姜樾冷冰冰的目光,一下都被凍住了。
像在漏斗上忽然灑下千百個黃豆,每一顆豆粒都爭先恐後往下落,結果是全部卡住。
「我這幾天,查到了很多事,包括你之前的車禍,還有在私人宴會那晚......」
"商總。"
姜樾甩開他的手,淡淡道:「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今天來是請奶奶幫忙的,如果你不希望我們離婚的事鬧到人盡皆知,麻煩高抬貴手。」
她說完,隔著門按開車門。
商庭洲感覺自己像吃燒烤時,盆里木炭的那點餘燼。
剛開始是紅的。
冷風一吹,變成灰白的粉末。
他縮起手指,竟生出一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
商老太太看到商庭洲進門,順著他的方向往門外瞟。
商庭洲知道她在看什麼。
「姜樾走了。」
商老太太『嗯』了一聲。
吩咐他:「你過來坐下。」
「小樾在外面,是跟你談離婚的事吧?」
商庭洲皺皺眉。
他雙手交叉,拇指輕輕摩挲自己的骨節。
老太太目光如炬,令人無所遁形。
商庭洲瞬間有種被人扒光了看的感覺,他無所適從,幾乎沒有多想便否認。
「我跟她,是遇到一些問題,不過姜樾......不會喜歡別人。」
商老太太聽完直搖頭。
「我早就提醒過你,要對小樾好一些,要懂得體諒她的難處,出現問題早溝通,多遷就,做錯事也要及時彌補。」
這些對商庭洲來講都是馬後炮。
他抿著唇,臉色不佳。
「我還要怎麼遷就,怎麼彌補?」
「我給她打了不知道多少電話,還親自上門找過幾趟,我說了,我可以公開婚姻關係,也願意給她房子,股權,車,她想要什麼都可以,可她......」
商老太太嘆了口氣。
不想聽後面的話。
因為沒用。
「庭洲,你簽字吧。」
商老太太沒有打開姜樾新給的那份協議。
她相信姜樾的人品,不會提出太苛刻的要求。
「奶奶?」
商庭洲沒想到,老太太那麼喜歡姜樾,居然會勸離。
他的目光落在兩份離婚文件上,直接愣住。
翻開第一份,事件是兩個多月前,程苡安剛剛回國的時候。
協議上的條款也很細緻,從放棄財產分割,到保密條款,沒有一絲含糊。
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怎麼會這樣?
兩個月前,姜樾明明沒表現出什麼。
還會打理好別墅,為他煮醒酒湯,給他做飯,從來沒有抱怨過。
兩份離婚協議,就像撬開真相外殼的兩把刀。
商庭洲此時此刻,才相信,姜樾提離婚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欲擒故縱,更不是開玩笑。
她居然,真的想離婚。
怎麼會這樣?
商庭洲坐在沙發里,連姿勢都沒變。
只是神色怔忡。
心裡的篤定搖搖欲墜。
他沒有生出驚天動地的憤怒,只有一種沉在心底的,密密麻麻的慌亂。
商庭洲的呼吸變得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樓上的。
只是強迫自己冷靜。
不要慌。
還有辦法。
可辦法到底是什麼?
他不清楚。
商庭洲在書房裡坐了一宿。
天亮後,鬧鐘照常響起,商庭洲卻關都懶得關。
兩個小時後,他照常去公司。
試著給姜樾打電話,對面果然沒接。
接連幾天,都是相同的結果。
姜樾根本沒空處理感情問題,她進組了。
她接戲的時候還沒懷孕,雖然團隊已經跟劇組商量過,但具體戲份需要她本人來溝通。
整個故事的基調比較灰暗。
講的是被家暴的女人,在孕中離家出走,生產後發現孩子有自閉症。
由於病症治療費用高,女人學歷太低找不到正經工作,只好出賣身體換取報酬。
最終女人患上愛滋病。
題材小眾,衝擊力極強,明顯是奔著要拿獎去的。
其中涉及很多抽菸,酗酒的情節。
「導演,我想,這一部分情節能不能等我生完孩子之後再拍。」
導演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你想清楚,這部戲一共九個月,中間調出一個月給你坐月子,補拍其他人的零散鏡頭,剛出月子,對身體不大好。」
姜樾也知道。
可沒辦法,這是工作,還是在懷孕前就定好的工作。
劇組沒有因為這件事怪她違約已經很好。
怎麼可能因為個人原因改來改去。
她沒關係,只要生完寶寶就行。
導演跟她仔細講拍攝計劃表:「孕中的戲份可以往後排,用自己的肚子更真實。」
「只有這幾場,租了外景不好調換,得辛苦你用假孕肚。」
姜樾點頭:「沒問題。」
這次拍攝時間很長,又在外地,秦颯全程跟組。
除此之外,還重新面試了一個助理。
姜樾把假孕肚帶在身上試了試,還挺重的。
她聽導演的安排,每天戴著走來走去,習慣這種狀態。
沒想到會被拍到。
還上了回熱搜。
#姜樾懷孕#
商庭洲看到這條熱搜時,後面已經跟了十幾萬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