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凝滯。
姜樾靜靜看著商庭洲,想問,他們兩個人之間說『相信』,不是太可笑了嗎?
上一次被利用,才過去幾天。
只是。
商庭洲漆黑的瞳孔盯過來,一動不動。
讓姜樾想起,哆啦在電視裡看到救不活的小動物時,那種絕望和破碎。
父女兩個倒是很像。
姜樾只心軟了一瞬,搖搖頭。
「我不會再信了,商庭洲,你知道的。」
「不僅如此,我還要律師做公司委託權失效的證明,我個人的資產公證,和你的資產清查。」
「我說過,你的財產,我不拿一分,但孩子你也別跟我爭。」
她的聲音條理清晰,沒有半分商談餘地。
商庭洲眼眶微微泛紅。
姜樾別開視線,不去看他。
她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壁。
讓自己清醒些。
不要因為商庭洲現在的表情而覺得他可憐。
心疼男人是什麼下場,她已經體會過一次了。
桌子上的文件很多。
姜樾從中翻出商庭洲所說的撫養權協議。
見上面是簽好字的,滿心憋悶消散一大半。
她自己先看過一遍,發現沒有太大問題。
「我會讓律師看的。」
「還有,我跟哆啦會離開老宅,在撫養權協議生效前,你暫時先別過來探視哆啦。」
「不行!」
商庭洲死死抓住姜樾的手腕。
呼吸粗重。
因為他知道。
姜樾的每句話,每個舉動,都在說:
——我不會給你操作資金的可能性。
——我不信你,一點也不。
姜樾輕輕挑了下眉,目光涼涼地落在商庭洲身上,帶著無聲的質詢。
「你早就啟動起訴程序了,不是嗎?」
「你也騙了我,想辦法拿到三年前半山別墅的視頻,不是嗎?」
「即便知道,我也沒有阻攔你,沒有用其他的......手段,這樣還不夠嗎?」
「你跟哆啦一起留下,別離開老宅,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
商庭洲字字艱澀,忍住脫口而出的病情。
事到如今。
他不知道還用什麼方法能挽留姜樾。
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體會到這種卑微的,無助的心情。
就連小時候父母去世,他被親戚踢皮球的時候都沒有。
姜樾從來沒有見過商庭洲這個樣子。
好像旱鴨子被拋進河裡。
她心裡也不好受。
事到如今,姜樾也不得不承認。
商庭洲對自己或許也是有感情的。
「之前車禍的事,我跟孩子都應該感謝你。」
「我接受了你的委託,雖然作用不大,也幫你儘量保住了公司。」
「現在你可以做回你的總裁,以後,也可以作為哆啦的爸爸來看她。」
商庭洲聽完,許久沒說話。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手指鬆開,輕輕垂落。
姜樾拿著協議離開後,房間裡陷入死寂。
他怔怔望著窗前的向日葵。
那是他知道姜樾喜歡養花花草草的小玩意,特意買回來的。
已經有些蔫了。
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
早上的太陽,救不了半夜枯萎的向日葵。
什麼都晚了。
姜樾離開別墅那天,商庭洲就站在樓上看。
他看到姜樾跟雲姨和老太太道別。
看到她獨自拖著行李箱上車。
還有哆啦。
朝著樓上輕輕揮手。
商庭洲很久後才鼓起勇氣,推開哆啦用過的房間門。
看到上面放著一隻她最喜歡的兔子玩偶,還有鑽石四葉草。
紙條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一看就是照貓畫虎出來的。
寫著:爸爸,媽媽說,經常笑的人才會有好運哦。
商庭洲忍不住勾勾嘴角。
他想,自己的笑一定比哭還難看。
姜樾離開老宅後,回了自己的大平層。
她把工作室搬到離哆啦幼兒園更近的地方,卻仍掛靠在盛世下面。
至少要讓陸嶼做好過渡。
她不停地試鏡,參加品牌活動,將演藝事業和工作室都打理好。
轉眼就到了第一場雪。
「媽媽,明天幼兒園的冬日運動會,我想跟你穿一樣的衣服。」
哆啦挑了一件藍色毛茸茸的衛衣。
最近姜樾總帶著她進劇組玩。
造型師看到小姑娘,很熱衷於幫她打扮。
現在哆啦有了自己的審美,已經開始主動讓姜樾配合自己了。
運動會在戶外。
幼兒園還是召集了很多有意思的小商販,在園區里擺攤。
入場儀式結束後,是家長帶娃的自由活動時間。
每隔兩小時,有一次比賽活動。
其中有一項背娃衝刺,考慮到女士都穿著裙子和高跟鞋,都是讓爸爸來參加。
哆啦失落地低下頭。
姜樾也察覺到女兒不高興,想帶她玩別的。
哆啦正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忽然被一雙大手按住小辮,輕輕揉了揉。
「爸爸陪你。」
姜樾順著手看過去,微微張嘴。
商庭洲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裝,身形挺拔,卻因為黑色顯得很瘦。
他眉眼彎了下。
「我看到幼兒園老師發的朋友圈,不請自來,你別生氣。」
「說好了,不去公寓,我就是想陪陪哆啦。」
畢竟,他的時間不多了。
商庭洲沒把心裡話說出來。
忽然彎腰,把孩子舉到頭頂:「騎馬嘍。」
哆啦小小尖叫了一聲,高興地直晃。
姜樾無奈搖頭:「那你們當心。」
商庭洲沒說話,學著她以前在電視劇里演的一個角色,做出『遵命』的手勢。
賽道不長。
跑起來卻被風吹得刮臉。
商庭洲把女兒的毛線帽往下拽拽,裹住她的笑臉。
在人群中還不忘把哆啦顛起來,朝姜樾揮手。
姜樾忍不住勾勾唇。
商庭洲那麼高的個子,跟個電線桿似的,本來就是個顯眼包。
故意蹦躂的時候,顯得一點也不穩重。
哨音響起。
商庭洲使勁扛著女兒往前跑。
奔跑的動作,讓腸胃輕輕抽痛。
他咬牙忍住想要嘔吐的感覺,在一片歡呼中第一個過線。
哆啦『嗝嗝』直笑。
「爸爸好厲害,我還要再玩一次!」
「好。」
商庭洲抱著哆啦又跑了一圈。
這回,他背後爬滿冷汗。
在把女兒放下來時,一陣尖銳的耳鳴襲來,徹底隔絕了旁邊的歡呼聲。
商庭洲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就算這樣,也還是記得把哆啦護在懷裡。
哆啦有些慌張,趴在商庭洲身上:「爸爸你怎麼了!」
姜樾也匆匆趕來。
商庭洲白著臉坐在地上,眉頭緊蹙。
哆啦倒是沒什麼事。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下商庭洲的額頭:「商庭洲,你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