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沈璃玉醒來時天光大亮。
吃過早膳,季來之照舊來給她請平安脈。
因為沈璃玉這幾日便要臨盆,所以季來之來的勤一些,每日晨起都會來給沈璃玉診脈,一日診三回。
見季來之眼下滿是清灰,沈璃玉道:「師兄這是……一宿沒睡?」
「是!」
季來之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昨夜,徐嬪娘娘腹痛,讓微臣以及其他太醫守了她一整夜。」
沈璃玉一早便聽說了月華殿的動靜。
但她想著季來之早就升職了,如今是太醫院的院判,像這種小事打發太醫院的其他太醫去便是,哪裡用得著他?
可沒想到,徐嬪把季來之也叫了過去。
沈璃玉問道:「你們可診出了徐嬪因何腹痛?」
季來之搖了搖頭。
「沒有。」
對此,沈璃玉早有預料。
因為尋常大夫看病,主要靠診脈和觀察病人面色這兩點。
而她所制的蟲毒,並未加任何毒藥,裡面摻雜的藥材,主要是催動蟲卵孵化,其次是在人的腹部營造更適宜蟲卵寄生的環境。
初期,除了會令病人夜間腹痛外,並沒有其他影響。
所以大夫很難從脈象和面色診斷出徐嬪是中了蟲毒,甚至還會因徐嬪腹痛不止,推斷徐嬪是吃錯了東西,鬧了肚子。
然後給她開一些調理脾胃的藥。
可越是吃調理脾胃的藥,徐嬪腹中的毒蟲就會越多,折磨得她一夜比一夜難熬。
等一個月後,徐嬪的脈象才會出現異常,可因為時間太久,這件事也就和她沒什麼關係了。
想到這,沈璃玉唇瓣滲出一抹冷笑。
她從來不是什麼單純善良任人欺辱的性子。
從前身份卑微就算了,如今身為貴妃若還要受這些閒氣,那她這個貴妃,不如不當!
見沈璃玉一臉的意味深長,季來之便知徐嬪的腹痛與沈璃玉脫不開關係,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師妹的製藥之術越發厲害了!」
「連師兄我都察覺不出任何異常。」
「其實也不是厲害。」沈璃玉笑了笑:「我只是用了一些小巧思,避開了你們這些太醫的診斷。」
季來之卻道:「師妹不僅識百草,還自學了製毒製藥,若當初被師父收為親傳弟子,造詣一定會遠在我等之上!」
「說不定,師妹還能憑藉醫術揚名天下!」
說到這,季來之突然頓住,繼而又笑道:「微臣險些忘了,貴妃娘娘在魯州救治天花之疫,早已揚名天下,蜚聲於世了!」
沈璃玉莞爾一笑,並未因季來之的話驕傲。
去年在魯州之所以能化解天花之疫,從惡名遠揚的妖妃搖身一變,變成百姓心目中敬仰的神醫貴妃,靠的並非她一人,而是太醫院的所有太醫嘔心瀝血研製出來的藥方,以及那些名醫前輩。
所以回宮之後,沈璃玉拿出自己的積蓄,賞了太醫院的每個太醫一千兩黃金。
此刻聽季來之提起師父,沈璃玉只問:「師父一月前便起程了,如今可入京了?」
「昨日便到京都城了。」
季來之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師父並不想住在皇宮,所以我暫時把師父安置在我在宮外的宅子裡了。」
沈璃玉點點頭,表示理解。
師父在山谷里住了大半輩子,自由散漫慣了,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何況還是規矩森嚴的皇宮。
讓他老人家在季來之的宅子裡先住著,等她要生了,再請人入宮也不遲。
季來之又道:「師父是藥王谷的傳人,按規矩,終身不得離開藥王谷。他這次肯出谷,是為了報答你護皎皎平安的恩情。」
「但他不想讓外人知道他是黃藥師,所以這次入宮,只能用假身份。」
「好!」沈璃玉淡淡一笑,師父肯為她出山,護她平安生產,於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恩情。
她讓晴雲將自己的宮牌拿了出來,交給了崔京懷。
「師父入宮的事情,師兄看著安排就好!有本宮的令牌在,無人敢攔你們!」
「是!」
季來之接過沈璃玉的宮牌,又叮囑了沈璃玉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離開了鍾粹宮。
另一邊,月華殿。
徐嬪幾乎是一夜未睡。
天亮之後,她腹部百蟲啃骨的痛感才逐漸減輕,肚子裡的蟲子像是終於睡著了,停止了啃噬、蠕動。
徐嬪臉色發白地扶著床坐起身,昨夜,她讓無數個太醫給她診脈,可沒有一個太醫想出來應對之法。
她喝了好幾碗湯藥,可肚子依舊疼得厲害。
徐嬪捂著自己的肚子,那種百蟲啃骨的痛感實在是太可怕了,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她必須得拿到解藥!
可沈貴妃擺明了不會給她解藥……她該怎麼辦?
徐嬪坐在床頭,沉思良久,最終朝身旁服侍的宮婢吩咐道:「給我更衣!給我梳妝!我要去見皇上!」
御書房內,李瑄將堆在書案上的奏摺全都翻了一遍。
可仍舊沒找到那封從雲州寄回來的密信。
徐嬪來時,見宮女太監跪了一地,便知道發生了何事。
她壯著膽子走上前:「皇上在找什麼?」
李瑄此刻心裡無比煩躁,也無心理會徐嬪,見她進來,當即冷下臉斥責:「誰讓你進來的!」
徐嬪忙道:「嬪妾是為了貴妃娘娘而來。」
李瑄動作一頓。
果然,只要是關於貴妃的事,皇上就會對她無限遷就。
徐嬪妒忌地攥緊掌心,指甲嵌入肉里,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好心情,接著說:「今日,嬪妾去鍾粹宮請安,見娘娘捧著一封信哭得肝腸寸斷,擔心她情緒太過激動,傷到腹中的孩子,所以想請皇上過去勸勸貴妃娘娘!」
徐嬪的話,幾乎是瞬間就讓李瑄變了臉色。
徐嬪擔憂道:「皇上,您快去看看貴妃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