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回到寢殿褪下衣物才知,懈褲上染了血跡。
但好在並不多。
穩婆說這是見紅的徵兆,讓沈璃玉不要再隨意走動。
沈璃玉也不敢掉以輕心,乖乖在床上躺了下來。
晴雲半夏在寢殿內來回穿梭,安排那些小太監小宮女去請皇上過來,請季太醫回來,然後準備熱水、棉布,以及孕婦生產的物品,還有給產婦補充體力的吃食和參湯。
好在沈璃玉已經生產過一回了,鍾粹宮的宮人面對這場面也都算是有經驗了。
雖然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但場面絲毫不亂。
而且穩婆前幾日便被安排住在了鍾粹宮的下人房,季來之也剛走出鍾粹宮沒幾步就被叫了回來,有他們兩人守在鍾粹宮,眾人也都心安。
小宸寧看著宮人們忙前忙後的樣子,鬧著非要見沈璃玉,奶娘只得將小宸寧牽到沈璃玉的床邊。
「阿娘!」
小宸寧見沈璃玉躺在床上,還以為她生病了,頓時紅了眼。
沈璃玉這會肚子疼得還不算厲害,所以讓人拿來幾個枕頭墊在了背後,靠坐在床上。
她捏了捏小宸寧的臉蛋,安撫道:「母妃沒事兒。」
說著,沈璃玉牽著小宸寧的手,讓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你馬上就能見到他們了,馬上就能當姐姐了!」
「母妃要生……小寶寶?」
小宸寧摸著沈璃玉的肚皮,這段時間,奶娘也時常同她說,母妃馬上就要生小寶寶了。
但她不知道,小寶寶怎麼才能從肚子裡生出來。
大概是感覺到了母妃和皇姐的觸碰,沈璃玉腹中的孩子也開始動了起來,用力地頂著小宸寧的手。
此刻沈璃玉的外衣也脫了,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
隔著薄薄的布料,胎動越發明顯。
小宸寧好奇地看著沈璃玉鼓動的肚皮。
然後輕輕拍了一下。
掐著小腰板著小臉惡狠狠地說了句:「快出來!」
「快快出來!」
「不可以……讓母妃痛痛!」
沈璃玉被小宸寧嚴肅的表情逗得啼笑皆非。
同時也覺得心裡暖暖的。
「寧寧乖,出去玩會兒!一會兒就能見到母妃和小寶寶們了!」沈璃玉看了奶娘一眼,示意奶娘將小宸寧帶出去。
生孩子的場面太血腥了,她不想讓小宸寧看見,嚇到了這么小的孩子。
可小宸寧不知怎麼回事,執意不肯離開。
即使奶娘哄她去吃杏花糕,去玩小木馬,她也不肯出去,一直拽著沈璃玉的手,哭著鬧著,要守在沈璃玉身邊。
弄得沈璃玉鼻根一酸,瞬間紅了眼。
她看出了小宸寧心裡的緊張不安,這孩子雖然小,但仿佛也能察覺到生孩子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想守著她這個娘親。
於是沈璃玉也不忍心再驅趕小宸寧,只讓奶娘把小宸寧帶到寢殿旁的耳房裡等著。
小宸寧乖乖去了耳房。
季來之跪在沈璃玉的床邊,同沈璃玉說道:「已經安排白芷去接師父進宮了,不到半個時辰師父便能過來,娘娘不必擔心。」
聽季來之這麼說,沈璃玉笑著點了點頭。
穩婆說見紅生的比破水慢,正好這會晌午了,便讓沈璃玉先用午膳,好補充一些體力。
晴雲聽穩婆這麼說,忙從寢殿出來安排人去傳膳。
小宮女聽了吩咐,立刻轉身去御膳房。
望著對方的背影,晴雲面色突然凝重起來,娘娘剛回寢殿的時候,她就安排人去請皇上過來了。
怎麼大半天時間過去了,皇上還沒來?
晴雲看了身後的寢殿一眼,低聲同半夏交代道:「你在這裡守著娘娘,我去請皇上過來!」
說罷,快步跑出了鍾粹宮。
另一邊,徐嬪從御書房出來後,就一直守在御書房外面,所以她親眼看見了李瑄面色陰沉地去了鍾粹宮。
看樣子,是去找貴妃的不是去的。
徐嬪暗自竊喜,一路尾隨著,也來了鍾粹宮。
她在鍾粹宮外面守了許久,可並未聽見皇上與貴妃爭吵的動靜,以至於她還以為自己計劃落空了。
可沒多久,她就看見李瑄一臉落寞地從鍾粹宮走了出來,並且屏退了所有宮人,說想自己一個人走走。
這對徐嬪無疑是個好機會。
所以她讓人提前準備好了酒水,守在李瑄回乾清宮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他。
看見徐嬪,李瑄並沒什麼好臉色。
但徐嬪已經習慣了。
她捧著酒水和菜餚走上前,柔情似水地喚了聲皇上,「您還不曾用過午膳吧?嬪妾略備酒菜,還請皇上賞臉。」
李瑄此刻煩悶不已,看見徐嬪準備的酒水眼眸更是深了深:「同樣的招數,只有蠢貨才會用第二回!」
徐嬪臉上的笑意僵了僵,慌忙辯解道:「皇上,嬪妾今日準備的酒菜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皇上不信的話,可以讓太醫來檢驗……」
李瑄沒心思聽徐嬪的解釋。
他此刻誰也不理會。
見此處距離長樂宮不遠,李瑄改道去了長樂宮。
望著皇上離去的背影,徐嬪心中有些惋惜,但見皇上去的是長樂宮,她心思轉了轉,又悄悄跟了上去。
徐嬪守在長樂宮的宮門外,沒一會,便看見宮婢們端著酒杯與酒盞進了長樂宮。
看見這一幕,徐嬪唇角勾起一抹笑。
看來,皇上今日還是被貴妃傷到了心,來這裡買醉了。
男人被女人傷透心的時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徐嬪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下定決心,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徐嬪讓自己的婢女看守在長樂宮的宮門外,然後提著裙擺走了進去。
長樂宮的宮人不敢攔徐嬪。
徐嬪輕而易舉地就尋到了李瑄所在的宮殿。
殿內,李瑄半倚在御座上,金冠微斜,身上的龍紋錦袍隨意敞開,正手持著一壺酒往自己嘴裡灌。
連酒杯都沒用。
就這麼仰著頭,將一壺酒全都灌進了口中。
烈酒入喉,灼燒著李瑄的身體,可這種辛辣的感覺,卻令他無比暢快。仿佛只有這樣折磨自己,他才體會不到心碎的滋味。
徐嬪站在柱子後,痴迷地望著御座之上的男人,酒意滿上眉眼,帝王素來俊美的面龐染上薄紅,周身的冷厲之氣散得無影無蹤,只剩脆弱。
可真讓人心疼啊!
徐嬪按了按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既然貴妃娘娘不會心疼皇上,那就讓她來疼惜疼惜皇上吧!
徐嬪將外衫拉到肘間,輕移蓮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皇上,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可她還剛從柱子後面走出來,一個酒壺就砸在了她腳下。
琥珀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帝王猩紅的眸子夾著冷意。
「滾!」
「滾出去!」
——
晴雲趕到乾清宮時,並未見到皇上。
她想向金蘭打聽皇上的去向,可聽金盞說,金蘭今天早上被皇上罰去了花房,以後不能再在御前伺候了。
而金盞今天一直在乾清宮灑掃院子,並不知道皇上去了哪裡。
晴雲只能滿宮去找。
上回貴妃娘娘生昭和公主的時候,皇上就不在身邊,若這次再不來,娘娘的心只怕會傷透!
所以晴雲覺得,無論如何,她都得把皇上請來鍾粹宮!
讓皇上親眼看看娘娘生產時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