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雪接過帕子，道了一聲謝，然後將自己眼淚擦拭乾淨。
她也知道此刻不是掉眼淚的時候。
擦乾眼淚後，便說：「若煙雨樓在安陽縣的地界就好了，我還可以讓我爺爺幫幫忙，但煙雨樓在揚州城，我爺爺也不知道有沒有揚州的門路……」
說到這，孟昭雪再次看向沈璃玉：「等我回了安陽縣，我一定會攜全家人登門道謝，答謝姐姐予我的恩情。」
沈璃玉聞言，剛想說不必麻煩，便見馬統領也進了屋，他朝李瑄行了一禮，礙於孟昭雪也在這裡，他沒敢直接稱呼皇上。
他道：「主子！揚州城的城門被封鎖了，如今衙門的人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說有盜賊在城中作亂。」
沈璃玉擰了擰眉。
他們剛把孟昭雪從煙雨樓救出來，緊接著，城門便被封鎖，衙門開始挨家挨戶地搜查。
這明顯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一個秦樓楚館，竟能調動揚州城的衙役，這背後的勢力……
沈璃玉側眸看向李瑄，李瑄卻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似乎對如今的局面早有預料。
沈璃玉收回視線。
她直覺李瑄應該早已知道了煙雨樓背後的勢力。
所以今夜在進煙雨樓之前，李瑄才會提前安排衛錚多準備一輛馬車。
若不是他事先在樓下安排了馬車，又指定要臨街有窗的包間，只怕她們今晚想要平安無事地離開煙雨樓，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孟昭雪聽完馬統領的話，嚇得面無血色，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帕子，喃喃道：「他們是沖我來的，他們一定是沖我來的！」
「別怕！」
沈璃玉輕輕拍了拍孟昭雪的肩膀，有她和皇上在這裡，絕不會再讓煙雨樓在揚州為虎作倀！
孟昭雪雙眼泛紅，她握住沈璃玉的手，站起身道：「我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他們很快便會搜到這裡，我不能連累你們，我現在就走！」
孟昭雪說罷，鬆開沈璃玉的手，轉身便往門外沖。
像是身後有猛虎在追。
馬統領正站在門外回話，見孟昭雪要往門外跑，伸手攔住了她：「你現在往哪裡去？你出去了才是在給我們添亂！」
因為出身軍伍，所以馬統領習慣了大嗓門說話。
他這一聲吼，直接把孟昭雪吼得愣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沈璃玉見狀，起身將她拉了回來。
「你放心，他們不會搜到這裡的，他們也不敢往這宅子裡搜，你留在這很安全。」沈璃玉寬慰道。
孟昭雪將信將疑地看了眼沈璃玉。
沈璃玉又朝她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們既然有法子將你救出煙雨樓，自然有法子護住你。」
孟昭雪又捏了捏掌心，她道：「我剛進煙雨樓的那個月，花魁姐姐也跟著一個官老爺逃出了煙雨樓，可後來，她還是被花媽媽抓了回來。她被抓回來後，花媽媽將她活活打死了，並讓我們每個人都去看了她的屍體。」
孟昭雪說到這裡，聲音漸漸小了。
似又想到那個可怕的畫面，她那張素白的小臉更白了。
沈璃玉秀眉微擰：「花魁？柳如煙？」
「不是如煙姐。」孟昭雪搖了搖頭，解釋道：「在如煙姐之前，煙雨樓有過許多花魁，如煙姐是最近一段時間才被那個大官看上的。」
「花媽媽指定如煙姐去服侍那個大官，如煙姐這才成了煙雨樓的花魁！」
聽孟昭雪這麼說，沈璃玉道：「不是說……花魁娘子是不接客的嗎？」
孟昭雪看向沈璃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只是花媽媽對樓下這些普通人的說辭。」
「煙雨樓的花魁，從來只接待煙雨樓唯一的貴客，是貴客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枕邊人。」
沈璃玉聽後很快明白過來，煙雨樓的花魁除了是煙雨樓的攬錢工具外，還是聯繫煙雨樓背後勢力的關鍵人物。
提到柳如煙，孟昭雪的話突然就多了起來，她又道：「我在煙雨樓，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天不亮便起來了。每次我起來，都能看見如煙姐在天蒙蒙亮之前，被一輛馬車送回煙雨樓，她從煙雨樓的後門進來，腿軟得幾乎走不了路。」
「我在院中打水，看見她這樣便去扶她，可我扶住她後才發現她渾身都是傷，身上的衣裙幾乎都遮不住。如煙姐每次回來，都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力氣，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可即使這樣，當天晚上，花媽媽還會逼迫她在煙雨樓彈琴跳舞，吸引客人。」
「後來，我和如煙姐漸漸相熟後，她有一回突然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她不想活了。」
「她覺得自己很噁心，每晚都要伺候一個比自己爺爺年紀還大的老頭子。每一晚，都生不如死。」
「可她不能死，她的妹妹也在煙雨樓。」
聽見柳如煙的遭遇，沈璃玉心底升起幾分同情。
煙雨樓的姑娘真是一個比一個慘。
從孟昭雪房間出來後，沈璃玉與李瑄回到自己的院落，她問李瑄：「這煙雨樓背後的東家究竟是什麼人，陛下可知道？」
李瑄在桌前坐下，漆黑鳳眸凝著桌前微晃的燭火：「我這次來揚州，便是為了煙雨樓背後的官老爺來的。」
沈璃玉垂下眼帘。
怪不得，李瑄會帶她去煙雨樓。
原來自始至終，他都在查揚州城的貪官。
入秋之後，夜裡的風漸漸有了涼意。
涼風從窗欞間的縫隙滲進來，令沈璃玉有一種脊背生寒的感覺，身為一國之後，她也看不得自己的子民在大燕的國土上飽受欺凌與苦楚。
所以煙雨樓這個毒瘤，必須要摘除乾淨！
「已經是子時了。」李瑄握了握沈璃玉的手，同她說道：「早些歇息，明日我帶你去見見這揚州城的官吏！」
「看看究竟是誰，在這揚州隻手遮天！」
翌日天明，沈璃玉在宅子裡用過早膳後，又陪孟昭雪說了會話，叮囑她安心住在此處，等城門開了，便送她回安陽縣與家人團聚。
孟昭雪聽後乖乖答應下來。
沈璃玉又讓晴雲好好守著孟昭雪，便跟著李瑄與他一道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