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聲「皇上」，原本還跪在地上的陳知州嚇得身子一軟，直直地栽倒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來揚州城尋訪官員的，不是欽差大臣崔京懷嗎？
怎麼變成了皇上？
若只是欽差，他還可以想法子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皇上，是當今聖上，一句話就能要了他的腦袋！
他還有活路嗎？
陳知州顧不得被撞得發蒙的腦袋，忙不迭爬上前，跪在李瑄腳邊連連磕頭：「皇上，求皇上饒命！下官……下官是貪了不錯，但是下官一分銀錢也沒敢花啊！」
陳知州指著院中堆積成山的財寶。
「這些錢，全都在這裡！下官一分都沒拿！」
「一分都沒拿？你也配喊冤？」沈璃玉立在李瑄身側，居高臨下地冷冷瞥了眼陳知州。
聽見馬統領統計出來的數字，她只有一種頭皮發麻脊背生寒的感覺。
這麼多銀錢，比戶部每年收上來的稅銀還要多十倍不止。
而陳知州一個人，就將本該收入國庫的大半銀錢貪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不，這麼多銀錢，應該不只有下屬縣鎮的稅款，還有朝廷每年撥下來的錢款，以及民脂民膏……
想到這一點，沈璃玉看向陳知州的目光隱隱有了怒意，她出聲逼問道：「這麼多銀錢，都是從哪裡搜刮來的？又是從何時起開始搜刮的？」
「就……就是從十年前，下官……下官一時鬼迷心竅，挪用了一些朝廷徵收上來的稅銀。」
陳知州說著，又磕了幾個響頭。
「下官知道錯了！下官真的知道錯了！」
「下官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對稅銀起了賊心。可下官貪下銀子後真的一文錢也沒花，下官不敢花啊！」
「下官怕人瞧出端倪，所以日日吃糠咽菜，不敢奢靡度日。下官日夜守著這些錢財，也時常良心不安，所以還拿出自己的俸祿去救濟窮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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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些錢財全都在這裡，下官一文也沒敢動，今日盡數交給皇上，還請皇上饒下官一命！」
陳知州老淚縱橫，悔不當初。
可李瑄卻突然抬腳，將他踹了出去：「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這麼多銀錢，你都是從哪裡搜刮來的？又是從何時起開始搜刮的？」
「下官……下官……」
陳知州舔了舔乾涸的唇瓣，帝王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令他根本不敢抬起頭面對李瑄審視的目光。
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他貪了這麼多錢款，是死罪。
但是這些錢他真的一分也沒有動，只要他乖乖認罪，將這些錢款全部充公，應該……或許……皇上還能饒他一命。
可若皇上知道了這些錢究竟是怎麼來的……
那留給他的，絕對不會再有活路！
大概是看出了陳知州心底的想法，李瑄忽地彎下腰，用鞋尖挑起了陳知州的下頜。
陳知州不明所以地仰起頭，便對上帝王那雙黑沉沉的鳳眸。
一股寒意瞬間從地面竄入他四肢百骸。
他面色發白，顫顫巍巍道：「皇……皇上……」
口中的話還沒說完，帝王卻仿佛早已沒了耐心，忽地站起身，長靴壓過他的臉頰，將他整顆腦袋踩在了腳底。
「事到如今，還在狡辯！無絲毫悔過之心！簡直該死！」
陳知州臉上的肉被壓得發扁，可他卻不敢喊疼，只能慌忙求饒。
李瑄一腳踢開陳知州。
知道他這些年做的事情後，他恨不得立刻將陳知州千刀萬剮。
馬統領朝身後的侍衛抬了抬手，立刻有人按著煙雨樓的老鴇，進了院子。
跟在老鴇身後的，還有柳如煙。
看見他們，陳知州心中的那點僥倖全都變成了泡沫。
他想不明白，他分明已經讓花媽媽將柳如煙解決了！
這個妓子怎麼還活著？
李瑄掃了眼跪在地上的花媽媽，然後掀起眼皮看向陳知州：「這些錢財，其中大部分都是從煙雨樓拿回來的，對嗎？」
「不……」
陳知州想否認，但對上帝王銳利的視線，那句「不是」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他失聲地望著花媽媽和柳如煙，面如死灰。
「皇上！」柳如煙走上前，朝李瑄以及沈璃玉福了福身子，說道：「如煙可以作證，煙雨樓背後的東家正是陳大人，花媽媽也只聽陳大人一個人的調遣！」
「花媽媽每個月都會把煙雨樓所賺的銀錢分毫不差地交到陳大人手中，並且安排如煙夜夜侍奉陳大人。」
「死在陳大人床榻上的女子不計其數，可每隔兩個月花媽媽都會在煙雨樓挑選新的花魁，侍奉陳大人。」
柳如煙一口氣將陳知州的罪過全都說了出來，她是煙雨樓的花魁，知道煙雨樓不少秘密。
原本在欽差大人來到知州府的當晚，陳知州便想除掉她。
因為那晚，花媽媽不知道欽差大人來了揚州，仍舊安排馬車將她送到了知州府後門，險些暴露了知州府與煙雨樓的關係。
所以陳知州便對她動了殺心。
她被帶到揚州城內的碧水湖，花媽媽安排人打算將她活活溺死。
可後來，有人將她從湖水裡撈了出來。
只讓她答應一個條件，那就是將她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原本，她還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揭露了陳知州的罪行，會招來更大的禍事。
可如今看見皇上，她什麼都不怕了。
一口氣就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都說了出來。
聽完柳如煙的話，沈璃玉心尖震顫，雖然她給陳知州號脈時不僅發現了他脾胃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不像是常吃糠咽菜之人的脾胃，還發現了陳知州腎虧空的厲害。
但她沒想到煙雨樓背後的東家竟然是他。
是這個被整個揚州城百姓吹捧、歌頌的陳知州！
是他將和孟昭雪一樣的女子拐入青樓，並借著這些青樓的女子在揚州城大肆斂財。
柳如煙話音落下的同時，花媽媽含淚看向陳知州，眼底儘是愧疚。
事到如今，她還在愧疚自己沒能溺死柳如煙。
愧疚自己連累了陳知州。
陳知州閉了閉眼，從皇上查到煙雨樓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等待他的，只有必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