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監院領命而去。
他走回黎允煙的面前,將玉佩交還於她。
「施主,請隨我來!」
這是答應了?!
黎允煙甚是欣喜,微微福身,「有勞師傅!」
她被帶至了佛寺的深處,監院指著一處安靜的院落說道:「女施主,此處便是你的居所,從這裡一直往西,便是廚房,每日供給齋飯與熱水。」
「多謝師傅!」
監院離開,黎允煙在春芽的陪伴下,很快放好了行李,整理好了房間。
唐逸凡見她安置妥當,便告辭下山。
黎允煙這座小院的旁邊,有一片清幽的竹林。
山巔上終日寒冷,此片竹林卻仍是鬱鬱蔥蔥,生命力極其旺盛。
她站在樹木外邊,努力從竹子間的縫隙,望向對面的院落。淺笑晏晏。
那邊,便是段齊淵的居所。
夜晚來臨。
春芽今日的體力嚴重透支,在黎允煙的安排下,早早睡了。
黎允煙偷偷溜出房間,穿過竹林,朝著段齊淵的禪房走去。
竹林中有涼亭、有石桌石凳,也有棋台棋盤。其中風景優美,布置清雅,看來是段齊淵平時的休閒之所。
欣賞了一番,踩著石子鋪成的小路,繼續朝段齊淵的禪房走去。
剛靠近禪房時,有一名武僧跳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竹息伸出手臂,「我們大師晚上不見客,施主請回吧!」
黎允煙挑眉,這位小僧的身法和語氣這麼熟練,看來,段齊淵晚上的時候,經常受到這種「打擾」?
她不急不緩,從袖中再次拿出玉佩,「我是流煙郡主,是得了陛下應允,前來請寂安大師答疑解惑的。」
竹息在接班的時候,聽竹意提起過此事,當下就明白了眼前的女施主是何人。
他放下了手臂,不敢再攔。
此時,從房內傳來了一道清涼如水的聲音:「竹息,讓她進來吧。」
「是。」
竹息讓開身子,「施主,請!」
「多謝!」
黎允煙繼續上前,輕輕敲了敲禪房的門。
段齊淵清冷的聲音傳出:「進來。」
黎允煙推門而入,發現這間禪房十分簡樸,其內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之外,沒有任何的裝飾與物品。
一張古樸的四方桌上,亮著一盞佛燈。佛燈昏黃,輕微搖晃,將室內染成了一片金黃。
她看到之前只在照片中見過的男子,正在誦經。
他如同在照片中一樣,身著純白袈裟,盤腿坐在禪榻上,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黎允煙的眼中閃過驚艷,屈身向他行了一禮,脆生生地說道:「寂安大師,小女子叨擾了。」
段齊淵抬眼看了一下她,眼中無悲無喜。
「施主請坐!」
「好的。」
黎允煙在桌邊搬了一張凳子,放在了他的禪榻前,一屁股坐下,開始自顧自地說起自己的煩惱。
段齊淵的眉毛輕輕一動,並未言語。
然後黎允煙就開始罵人。
罵莫友才、罵莫家人,罵那些到處嚼舌根的小人。
還將那首短詩,被她翻來覆去地念叨,表示自己的心靈受到了重創,每天的覺睡得少了,飯也吃得少了,也不愛笑了。
急需大師的開導。
段齊淵聽著聽著,手中的佛珠,轉動的速度慢了些。
他從未見過,將煩惱說得如此仔細之人。
也從未見過,會在他面前,如此罵人的女子。
他是一位合格的傾聽者,不管黎允煙說得再激動,他都未曾插話,只靜靜地聽著。
聽完她的發泄,段齊淵才淡淡地說道:「世事一切終成空,女施主莫要執著於塵世紛擾。」
「寂安大師,我叫黎允煙!」
段齊淵雙手合十,輕聲念了一句佛號後,重複一遍:「黎施主,莫要執著於塵世紛擾。」
黎允煙一噎,她本期待著段齊淵會多說幾句寬慰之語,沒想到他竟如此惜字如金!
她眨巴著眼,聲音有些軟糯地說道:「寂空大師,你這般說法,小女子實在難以理解,究竟怎樣做,才能真正放下這塵世中的諸多煩惱呢?」
段齊淵微微垂眸,再次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此等玄機,需施主憑藉自身的悟性,去慢慢參悟透徹。」
言罷,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整個人都已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黎允煙狡黠一笑,聲音明亮:「多謝寂安大師指點!小女子知道了!」
說罷,她也不再言語,坦坦蕩蕩地坐在他的身邊,悠哉悠哉地甩著腿。
段齊淵的眉頭微微一蹙,她可以走了。
重新抬眸,看向她,「施主,可還需解惑?」
黎允煙抬頭,對他笑得燦爛,「沒有了!」
「那......」段齊淵提起話頭,希望她能明白其中含義。
「大師,現在還不行呢!」
黎允煙搖頭,流蘇步搖上的裝飾,因她的動作,發出細微的脆響,有些悅耳。
她啟唇說道:「寂安大師有所不知,祖先入夢,讓允煙每日必須在大師身邊待上一個時辰,好沾染大師的佛氣,以化解黎家的災厄。」
段齊淵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眉心微蹙,聲音冷漠淡然,「此法荒謬,應是誤傳!」
「是誤傳也罷!既爹娘如此說,我這個做女兒的,自當替爹娘分憂!」
她的眸中適時划過一抹水光,輕聲開口:「還請大師憐憫,我如今在京中,已是被流言困擾,不敢出門。不過只有九九八十一日,希望寂安大師,給小女一段短暫的安穩日子,可好?」
黎允煙剛才已經在罵聲中,將自己遭受的委屈,和盤托出。
如今,她展現出軟弱的一面,讓段齊淵很輕易就能理解到,她心中的苦楚。
他雖然不理紅塵俗事,但平日裡聽多了信徒的傾訴,便也知道:於女子而言,名聲為重。
此女平白遭受了此等災禍,尚能保留平和心性,知道體貼父母、孝順祖先,保持本心,已是十分難得。
不過只是提供一處遮風擋雨之所,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的臉上帶著悲憫,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既是施主心中所願,那請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