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黎允煙故意比往常晚到了半個時辰。
一來便見到,被竹息擋在院外的廖穎玲和許瀟瀟。
她們兩個都是長住在慈澤寺中的,家中供了不少的香油錢。
黎允煙身披白色披風,腳步在她們二人的身邊頓住。
廖穎玲和許瀟瀟是這裡的常客了,以前從未見黎允煙在此地出現過,以為她是和她們一樣,想要藉口找段齊淵討論佛法的。
二人不情不願地,向黎允煙行了個禮,「見過郡主!」
黎允煙抬著高貴的天鵝頸,嘴角有幾分戲謔,「你們二人,這是幹嘛來了?」
廖穎玲暗自翻了個白眼,嘴上恭敬應道:「回郡主的話,我們二人在早課上,有些問題沒有弄懂,正想過來,向寂安大師求教一二!」
「哦。」
黎允煙挑挑眉,看向許瀟瀟,「你也是?」
許瀟瀟被她譏諷的眼神看得有些生氣,硬著頭皮答道:「回郡主,正是!」
「那就奇怪了!」
黎允煙雙手抱胸,繞著二人走了一圈,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們。
「按理說,我們都是一起聽的早課,為何你們二人,不僅下了早課之後,就逮著大師問了一次,如今都到晚上了,還有搞不明白的,還想再問?」
她美眸中透著疑惑,驚訝地問道:「你們兩個的記性,不會真就這麼差吧?!」
二人一噎,眼神有些憤然。
廖穎玲比較沉得住氣,低聲開口道:「郡主說笑了,我們不過是喜歡精益求精,想將佛法鑽研得更加透徹罷了!」
黎允煙挑眉,聲音婉轉,「哦?這麼虔誠?」
許瀟瀟柳眉一豎,「郡主說我們記性差,不也是來了?」
「我可和你們不一樣!」
黎允煙沖她們挑釁一笑,將披風向後一揚,抬步朝前走去。
「誒你別亂...」
許瀟瀟正想阻止,卻被廖穎玲拉住了,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別攔她,讓她出醜,誰讓她整天這麼趾高氣昂的!」
然後,她們眼睜睜地看著,誰的臉面也不給的小師傅,放下了如同鋼鐵般的手臂。
他向黎允煙微微點頭示意,未經通傳,直接將她放了進去!
放了......進去!!!
二人瞪大了眼,又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提問:「她為什麼可以進去?!」
竹息依舊擋在她們面前,聲音平淡:「女施主請回吧!」
黎允煙走至門內,轉過身,對著目瞪口呆的二人,燦爛一笑。
然後,她緩緩抬手,嫩白的手指扯住披風的飄帶,輕輕往下拉。
她將披風脫了下來,搭在手腕上,然後熟練地將門關上了。
自然得像是家常便飯一般。
廖穎玲和許瀟瀟都驚呆了!
她們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又看向竹息,然後又張大嘴巴,看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黎允煙和寂安大師!
不會有私情吧?!!
她黎允煙,一個名聲那麼差的女人,憑什麼可以隨意進入寂安大師的房間?
還有寂安大師,他對所有女子都不假辭色,為何偏偏對黎允煙與眾不同?!
黎允煙除了那張臉、還有郡主的身份,咳,還有是定德侯府的女兒之外,她還有什麼好的?!
二人僵直地站了一陣,見黎允煙還是沒有被趕出來。
深受打擊地走了,滿臉都寫著不甘心!
她們走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竹息。
他沒想到,之前至少要半個時辰以上,才能將其請走的女施主,今日被流煙郡主三兩句話,就給打發走了。
流煙郡主替他解圍,真是個好施主!
黎允煙噙著笑意進了內室,便看見一向閉眼誦經的段齊淵,今日竟破天荒地睜開了眼睛。
他端坐在禪榻中央,手中握著佛珠,看向她的眼裡,帶著一絲疑問。
聲音溫潤清淡,「允煙施主,為何要故意激怒她們二人?」
這個「允煙施主」,便是黎允煙攻略他這一個月以來,唯一的成果。
黎允煙搬著凳子過去,坐下之後,帶著笑意問道:「大師知道我是故意激怒她們的?」
段齊淵念了一聲佛號,「施主平時,不是這麼多話的人。」
並且,也不會晚到。
「那麼了解我啊?」
黎允煙勾唇一笑,點頭承認,「大師說得沒錯,我確實是故意氣走她們的!」
他平淡的眸子瞥向她,「為何?」
「因為她們太吵了!」
黎允煙抬起纖纖玉指,指著自己放在他禪榻邊的一堆話本子,語氣驕矜,「她們每晚都要在外面糾纏好久,吵得我看書都看不進去!」
段齊淵瞥向她指的那一堆「書」,光是見了書名,就讓他忍不住想要閉眼。
語氣有些無奈,「施主只要靜心下來,自然會忽略周遭的嘈雜之音。」
她嘟著嘴,「可是我的定力不如大師,她們一吵,我就靜不了心,就會打擾到我!」
說完,她又沖他一笑,「其實這樣,也是幫了大師一個大忙!大師要怎麼感謝我?」
段齊淵沒有發現,黎允煙如今跟他說話,語氣是越來越隨意了。
更沒有發現,他居然對她的話,句句有回應。
他搖頭說道:「施主是如何幫了貧僧?」
黎允煙瞪大了眼,「大師如此聰慧,不可能沒有發現,她們翻來覆去問的,就是那幾個問題,你講過的她們還問!她們根本沒有用心!」
段齊淵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只要有施主需要解惑,貧僧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即使她們是故意的,也不例外?」
他眼神頓了頓,點頭,「出家人不打誆語。」
「你可真是!」
黎允煙瞅著他,眼神複雜,「還好你是出家人,要是在民間,你會被人給欺負死!」
段齊淵從容淡定地看向她,認真解答:「貧僧已經是出家人,所以施主假設的話,不會發生。」
黎允煙:......
天就是這麼被聊死的。
她被他懟得無話可說,只能噘著嘴,嗔怪著盯他。
段齊淵不明所以,見黎允煙的話說完了,便開始閉眼誦經,手指上的佛珠,輕輕轉動了起來。
黎允煙很識趣地拿起話本,在他的身邊靜靜看書,輕輕翻頁。
偶爾看到好玩之處,她忍不住低笑出聲,而後又迅速將嘴巴捂住,作賊心虛地看他一眼。
見他沒什麼反應後,又得意地偷笑,然後繼續看話本。
無聲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