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窸窸窣窣黎允煙的細微聲響過後，段齊淵輕咳了一聲。
「施主，好了。」
黎允煙轉過身，眼前一亮。
她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失控吹出口哨來。
之前，一身袈裟的段齊淵，已經是神姿高徹，讓人不敢褻瀆。
現在，換上了一身白色儒雅長袍、戴了幞帽的段齊淵，便如神仙下了凡塵。
一身素白的長袍，襯出他如雪的肌膚，薄薄的嘴唇就如快要滴出血一般的殷紅。
他的面容，依舊是平靜又淡然的柔白，可是除此之外，卻又散發著極為清潤柔和的光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雲間貴公子，玉骨秀橫秋。
黎允煙的小心臟狂跳，內心瘋狂尖叫，啊啊啊好想撲！
段齊淵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外表，也從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誇獎過他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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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有神仙之姿而不自知，看見黎允煙有些呆滯的模樣，以為她被剛才的場面嚇到了。
聲音無比溫和地安慰：「施主別擔心，我們改走了山道，便不會再發生剛才的那種事，只是回去的路程，要比來時要晚上幾日。」
黎允煙求之不得！
在來的路上，她不敢作妖打亂他的安排，但是現在大事已經完成，她便可以為所欲為了！
黎允煙看著他身上的衣服，好奇地問道：「大師，接下來，我們是要扮作尋常的百姓嗎？」
「正是。」
段齊淵微微頷首，「百姓之心，過於赤誠，若是被人發現身份，難免會誤了歸程。」
「大師回去後，可是有什麼要事？」
「還需向陛下復命。」
那就是沒什麼要事了！
黎允煙眨眨眼，「大師，若是扮作尋常百姓，我便不能再喚你作大師，這可怎生是好？」
段齊淵沉默了片刻，開口：「貧僧名叫段齊淵，施主直呼我姓名便可！」
黎允煙垂眸一笑，眼底划過狡黠，「齊淵，我的家人，都叫我煙兒！」
「煙...」
段齊淵輕咳了一聲，還是改口喚道：「允煙姑娘。」
也行吧！
黎允煙點點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山中之路崎嶇，車馬難行，有時候坐在車廂中被晃得頭暈，還不如直接下車走來得爽快。
黎允煙並不嬌氣，走路就走路，身上的衣衫被樹枝勾住，她也不惱，輕輕摘下便是。
只是她準備的鞋子，鞋底不夠厚，才走了兩日，腳底就被磨得生疼。
她用布巾將鞋底墊厚了些，再堅持走了幾日，腳已經痛得有些不好走路。
段齊淵聽見她時不時的抽氣聲，再看出她走路時的隱忍，便知曉了她的困境。
她從小養在深閨，想必從未走過這麼遠的路，能堅持到如今，已是十分不易。
心頭划過一絲憐惜，開口道：「竹息、竹意，在此地休息片刻！」
「是。」
竹息立刻將馬車拴至一旁的大樹上，去給馬兒找草料。
竹意則是去找水源。
段齊淵見黎允煙額頭的泛起了薄汗，輕聲道：「允煙，休息一下吧！」
「好！」
黎允煙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坐下，雙手輕輕捏著小腿肚，礙於他是男子，不便脫鞋襪。
段齊淵從車廂內拿出了一瓶外傷藥，走至她的身旁，遞給她。
「等竹意打水回來，你便用水洗一洗，然後上藥。」
頓了一下道：「我會迴避。」
黎允煙接過他手中的那個白色瓷瓶，手指不可避免地輕輕拂過，仰頭看著他，眼裡全是感動，「謝謝你，齊淵！」
段齊淵每次聽她叫自己的名字，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點了點頭，坐至了離她不遠的一塊大石上，攏在長袍下的手指，微微捏緊。
他的眼神雖看著前方，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全放在她的身上。
待反應過來後，倏地收回了目光。
輕輕吸了一口氣，暗道最近疏於打坐誦經，待回去後，定要加倍刻苦，潛心向佛。
此時，從樹林深處，漸漸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三人轉頭一看，發現來人並不是竹意，而是五個體型十分健壯的男子！
他們便是這山中的土匪。
五個土匪快速跑至他們附近，發現了馬車，再看了看勢單力薄的三人，眼中都帶著明顯的暢意。
竹息立刻擋在段齊淵和黎允煙的身前，問道：「來者何人？」
五個土匪沒有回覆他的話，而是像研究貨物一般，認真地打量他們。
他們發現段齊淵和黎允煙身上的料子都很名貴，一看就是有錢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老大！看來我們遇著肥羊了！」
一個土匪跳上了馬車，然後又興奮地跳下來。
「老大，這馬車裡有幾套好衣服，上面繡有金線銀線，還有很多書！」
「很好！」為首的土匪大笑道：「到時全都拿去山下賣錢！」
竹息怒了，「不許碰袈裟和佛經！」
便赤手空拳，衝上去與土匪廝打。
段齊淵護在黎允煙的身邊，大聲開口：「竹息，不可傷人性命！」
黎允煙緊緊拉住段齊淵的衣袖，輕輕發著抖。
段齊淵感覺到她的害怕，任她拉著自己，低頭看著她，「別怕，竹息的武功很高強。」
「嗯。」
黎允煙輕輕點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緊張，沖他露出了一個微笑，「齊淵，我不怕！」
她的眼裡明明就泛著淚意，怕得眼角和鼻尖都泛出了粉色，就連聲音都在發著抖。
卻還笑著對他說，她不怕。
段遲淵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地攥緊起來。
溫柔地說道：「若是害怕，便可不笑，不必逞強。」
這是他第二次對自己說類似的話，黎允煙心中微動，拉住他袖子的手，緩緩上移。
低頭抱住了他的手臂。
段齊淵心神俱顫，卻是沒有阻止。
黎允煙聞到了從他身上傳來的檀木香氣，幸福得眉眼都舒張了開來。
她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眼中光華流轉，整個人散發著獨屬於小女人的嬌媚與溫柔。
竹息的武功確實很高，一個人打五個，仍是遊刃有餘。
土匪眼見打不過，其中一個眼力好的土匪，往旁邊匆匆一瞥。
突然喊道：「那個矮一點的，是個女的！快去將她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