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縣城的驛站不大,上等房只有兩間。
黎允煙的房間和段齊淵的在同一層樓,二人相鄰而居,竹息和竹意住在他們樓下。
黎允煙一回到房裡,就立刻讓人燒水,迫不及待地洗了個澡。
洗完澡後,換上了僕婦為她準備的乾淨衣裳,頓覺渾身輕鬆。
在崖底的那幾日,沒法洗澡、沒法換衣服,簡直沒把她難受死!
這套衣裙是按照規制給她準備的,雖不及京城中的衣裙華麗,但也能看得出用心。
黎允煙在系統里了解過,這裡的縣令是個好官,雖沒有特別突出的功績,但也算是盡職盡責。
決定回去之後,跟她爹提上一嘴,若是以後有機會,能提拔一下他!
她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頭上沒有戴首飾,依然簪的是段齊淵送她的那支木簪。
簡單的頭飾配上華麗的衣裙,有一種超凡脫俗的美麗。
剛洗漱好,大夫就過來了。
縣令請來的是一名老大夫。這個朝代里,女醫難找,醫術精湛的女醫就更是難找。
縣令迫不得已,只能找到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
大夫進來的時候,段齊淵也跟著進來了。
黎允煙抬眼看向他,發現他也已經沐浴更衣過,重新換上了純白的袈裟。
又恢復成了那個清冷淡然、高不可攀的佛子。
可是仔細一打量,他也有些變化。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了溫度,也有了情感。
黎允煙衝著他淺淺一笑,「寂安大師,請坐!」
段齊淵手持佛珠,輕聲低首,「多謝郡主!」
大夫一進來就躬身低頭,向黎允煙行禮問安。
「老夫叩見郡主!」
黎允煙沒有擺譜,聲音溫和:「大夫快請起!」
「多謝郡主!」
黎允煙的傷在小腿處,饒是老大夫年紀大了,也是不能直接看她的小腿的。
只是替她把了個脈。
「郡主,您的貴體無恙,傷處也處理得及時,只要注意傷口不要碰水,好好休息,按時用藥,便可恢復如初。」
黎允煙當然知道自己沒事,溫和地點點頭,「多謝大夫,你先下去吧!」
「老夫遵命!」
老大夫留下一瓶外傷藥,再叮囑了幾番,便離去向縣令復命。
大夫離開時,並未關上房門。
黎允煙的眼神看向段齊淵,「還請寂安大師,替我關上房門。」
段齊淵拿不準黎允煙如今心裡是如何想的,從崖底上來之後,他們就沒有好好交談過。
見她對自己的態度完全不同於在崖底之時,心中有些慌亂。
她是不是,後悔了?
怎麼可能?
黎允煙是怕他後悔才對!
在崖底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她擔心段齊淵剛剛動的凡心,還來不及穩固,就又被佛經和佛珠、或是在意世俗的議論、或是旁人的眼光,拉回了從前。
她好不容易才拿下了他,可不能前功盡棄!
見段齊淵愣住,她又淡淡地開口:「有勞大師了。」
段齊淵微微點頭,眼神有些黯然,走至門邊,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將門合上。
他的手指握住門框,有些用力,以此來平復心中的波瀾情緒。
她是不是,想要和自己說清楚,從此劃清界線?
可是他們已經......
心頭湧上刺痛。
這樣也好。
她是郡主,是天之驕女,而自己什麼都沒有,還是個出家人。
他們之間的關係,於世俗......
正胡思亂想著,後背就傳來了溫軟的觸感。
段齊海的手指一頓,低下頭去,就看到腰間多了一雙嫩白的小手。
心口微微顫動,升上了一陣隱秘的歡喜。
「郡主......」他聲音低低的。
「齊淵。」
黎允煙的聲音有些輕,也有些慌,「你是不是,後悔了?」
「沒有。」他轉過身來,輕輕摟住了她。
她抬頭看他的眼睛,「一點也沒有嗎?」
段齊淵的眸光閃了一下。
其實在馬車裡,在看到佛珠的那一剎那,他是有一點羞愧的。
可是一見到煙煙,他心裡的對她愛意,絲絲分明,作不得假!
他已經破了戒,心中也生出了情愛,再也做不回從前。
他愧,但是他不悔!
若是她願意......
黎允煙被他靜靜抱在懷裡,手指下,是代表本該心如止水的佛子,純白聖潔的袈裟。
而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手指上,還纏著一串佛珠。
那圓潤的觸感,抵在她的腰間,有一種禁忌的反差感。
段齊淵不知道,他正在自省時,他們此刻擁抱的場景,就已經代表著,他被她拉下了神壇。
所以,別再掙扎了!
「齊淵。」
黎允煙埋著頭,聲音有些悶悶的,「你若是後悔了,我能理解的!在崖底的時候,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我會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你不必覺得愧疚!」
「煙煙...」
段齊淵有些急切地搖頭,原本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說道:「煙煙,你不是一廂情願!」
黎允煙眨了一下眼,眼中淚光盈盈,滿懷期待地問他:「齊淵,那你心悅我嗎?」
這麼直白的問話,讓段齊淵有些無措。
不過他短暫地停頓了幾息之後,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她緊接著問他:「那你願意還俗,娶我嗎?」
想要和她在一起,他肯定是需要還俗的。
望著她充滿期冀的眼,段齊淵微微勾了勾唇,再次點頭。
聲音堅定,「我會還俗。」
「太好了!齊淵你真好!」
黎允煙的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歡快地抬手將他的肩膀摟住,將臉貼在他的脖頸處蹭啊蹭,愉快地撒著嬌。
被她的心情影響,段齊淵心中的憂鬱也一掃而空。
他唇角勾起寵溺的笑意,大手穩穩地摟住她,心中被柔情蜜意所占領。
忽然想到剛剛大夫的交待,他彎身抱起了她,放至了椅子上。
「你的腳還未好全,不能站立得太久!」
黎允煙在椅子上扭了扭,再次朝他伸出了手臂。
「齊淵,我剛才沐浴時,小腿上沾了水,現在有點難受。你抱我去床榻上,給我上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