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廷低下頭,深深地看著黎允煙。
半年前,他在燈會上驚鴻一瞥,便再也忘不掉這張臉。
所以他才想方設法,從國子監轉學到青雲書院,就是為了能夠接近她。
可是她的性子太過冷淡,只一心讀書,眼中沒有任何男子的存在。
饒是他故意穿了最引人注目的紅衣,她也只是在第一次時,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之後,便再沒給過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他心中失落,卻也知曉若是她眼中無他,他就算讓母親前來提親,也是勉強了她。
可是當昨日,她將那雙求救的眼神划過自己時,他竟鬼使神差地,將心中的想法宣之於口。
話說出來後,他整個人都覺得無比暢快!
可是現在看著對情事一竅不通的黎允煙,慕亦廷有些頭大。
打架他在行,可是怎麼讓心儀的女子,也心悅自己,他是半分也不懂!
他躊躇了半晌,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灑脫逍遙,青澀得仿佛旁邊的大樹上,尚未成熟的青果。
只擠出了一句:「煙兒,我定會努力上進,不會讓你嫁給旁人!」
情竇未開的黎允煙,聽了這話也不懂得臉紅,只愣愣地回應了一句:「多謝世子!」
慕亦廷心中微動,定定地凝望她奪人心魄的嬌顏,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聽見從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女子班的林夫子來了。
她見一向準時的黎允煙,今日遲遲未來,便出來察看情況。
看到二人站在這裡,眉頭輕皺。
「慕世子,黎允煙,你們在此作甚?還不快去上課?」
慕亦廷將目光從黎允煙的臉上抽離,對林夫子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夫子莫急,學生這就去。」
說完朝黎允煙眨眨眼,先行離去。
黎允煙立刻轉過身,向林夫子賠禮,「是允煙與世子說話,耽誤了時辰,還請夫子責罰。」
林夫子和藹地望著她:「煙兒,你的秉性我最是了解,定是慕世子糾纏於你,才讓你難以脫身,我又怎會責罰你?」
黎允煙沒有想到,她的名聲竟如此之好!竟然連光明正大地翹課,夫子都能主動給她找理由!
她一板一眼地回應道:「多謝夫子。」
「好了,回去上課吧!」
「是。」
黎允煙剛回到教室里,她的兩個好姐妹,柳懸懸和章若芙,就瘋狂對她眨眼睛。
原身的父親和兄長都是書院的人,她自己也無黑料,名聲極好,與班裡的同窗們,關係都還不錯!
她也對兩個好友眨了眨眼,便安靜地走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下課後,柳懸懸和章若芙直接衝到了她的面前。
「煙兒,你今日怎麼這麼晚才來?」
「煙兒,我聽說昨晚於逢深去找你了?後來怎麼樣了?」
黎允煙震驚地看著章若芙,於逢深昨天那事,被她爹瞞著,沒幾個人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愣愣的樣子,與原先別無二致,像一隻呆頭鵝。
章若芙就是因為喜歡她這樣的性格,才和黎允煙成為的好友。
她就喜歡這樣毫無心機的閨蜜,相處起來放鬆,可比那些端著的大家閨秀強多了!
她神秘一笑,「你忘了,慕世子是我表哥!他早就把他打了於逢深兩頓的事告訴了我,還得意得跟什麼似的!」
是了,章若芙除了是國公府家的嫡女外,還有一個身份,那便是慕亦廷的表妹。
柳懸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煙兒,該不會剛才是於逢深把你給攔住了?我早就覺得那於逢深不是好人,那眼裡的光,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我替你去打他!」
黎允煙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誒!別別別!懸懸你先回來!」
柳懸懸是威遠將軍家的女兒。
她上面有四個哥哥,最後得了她這麼一個女孩,全家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還特地給她取了一個嬌滴滴的名字。
可惜柳懸懸的性子和愛好都隨了她爹,不僅喜愛舞刀弄槍,性格還潑辣豪爽,與她的名字相距甚大。
就連她來青雲書院讀書,也是她娘以死相逼。
說是以柳懸懸的這種性子,要是再不讀點書沾染點書香氣,她還不如直接生個兒子來得省心!
這兩個閨蜜的性格,都很合黎允煙的心意,便沒有瞞著,將昨晚和剛才的事,一併同她們說了。
「嘶!」
章若芙聽完她的話,冷吸了一口氣。
「煙兒,你剛才說,我表哥要跟於逢深比試考狀元,然後娶你?」
黎允煙一臉木訥地回道:「世子確實是這麼說的,只是我想不明白,世子這樣說,究竟是情勢所逼,還是真的想要幫我?」
「你真是讀書讀傻了!」
柳懸懸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平日不看話本子嗎?世子這樣說,明擺著是對你有意思啊!」
「有意思?」
黎允煙目光清澈地望著她,「有什麼意思?」
柳懸懸與章若芙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黎允煙的學識、性格、和長相樣樣都好,就是腦子有些一根筋,轉不過彎。
跟書呆子似的。
她們平日裡湊在一起聊天講笑話,黎允煙總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那時候,她們倆都笑完了。
柳懸懸向四周看了看,然後捂著嘴,在黎允煙的耳邊小聲說道:「就是心悅你的意思!」
這下輪到黎允煙抽氣了。
她瞪大了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驚訝地說道:「可是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他並無婚約,他為何要心悅於我?!」
「......」
合著她當了那麼久的書院之花,竟不知,之前在路上故意跟她偶遇的學子們,都是因為心悅她?
她竟以為,男女之間,要先有了婚約,才可以對對方付出感情嗎?
不過......於理法上來說,確實應該是這樣的。
男女有別,若是在定親之前便對異性有了好感,那便是私相授受,是會被人嚼舌根的!
這種事若傳揚開,會被人所不齒。尤其對於她們女兒家來說,於名節上有礙。
但是,若是成親的對象,不是自己的心悅之人,那以後的日子過起來,還有什麼滋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