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沒有追究自己剛才的唐突行為,也沒有糾結剛才的那一眼、會不會壞了她的名節。
她隻字不提剛才的事,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體貼又豁達的心性,讓姜池羿忽然心生愧疚。
真誠開口:「黎大小姐,剛才,是在下失禮了。」
她的聲音淡然,「事出必有因,我知姜大人是個正人君子,一個意外而已,姜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姜池羿低低地嗯了一聲,便開始說起了正事。
「黎大小姐最近,可有遇見過什麼事?」
「大人請坐吧。」
黎允煙借著月光,在房內的圓桌邊坐下,替他倒了一杯茶。
「大人,小女最近時常回想,並未想起孫大哥之前有過什麼仇家。且小女一直和母親住在這寺廟中,沒有出去過,不曾遇見過任何事。不知大人,為何會有此問?」
姜池羿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微微蹙著眉,黑暗掩蓋了他眼中的沉重情緒。
沒有遇到危險,意味著,凌王那邊還不知道,黎允煙與孫橋南的關係。
若是被那邊知道了,她的處境定會十分危險!
他也是通過孫橋南留下的遺物,才找出了一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方才知曉,孫橋南竟然會是凌王的人!
他這次突然暴斃,凌王那邊定會知曉,並且會快速出手,抹去他與孫橋南的一切痕跡。
若是被凌王知曉,黎允煙與孫橋南曾經談婚論嫁,恐會被滅口!
他沉著聲問道:「黎大小姐,你與孫橋南之事,有多少人知道?」
黎允煙想了想,緩緩說道:「之前孫大哥在街上救我,之後我與他往來也未刻意避著人,雖說沒有大張旗鼓,但我的家裡人應該都是知道的!」
她說完後,微微皺眉,「姜大人,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說的是事實,因為姜池羿,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孫橋南死後,就第一時間找上了她。
那麼,凌王也定能知道她與孫橋南的關係!現在之所以沒找上她,可能是在處理更加棘手的事。
找上黎允煙,只是時間問題!
姜池羿放下茶杯,神色嚴肅。
「黎大小姐,凌王暗中圖謀不軌,孫橋南是他的人,如今孫橋南暴斃,凌王必定會消除一切與之有關之人事物。而你與孫橋南的關係,一旦被凌王知曉,他定不會留你性命。」
「什麼?!大人,你剛才說孫大哥...他竟是凌王的人?」
黎允煙驚訝出聲,聲音里都是不可置信。
姜池羿的聲音沒有情緒,「雖然事實很殘酷,但這確實是真的,請黎小姐節哀。」
黎允煙又哭了,這幾日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情緒,此刻又開始混亂。
「怎麼會這樣?孫大哥他...他正直善良、嫉惡如仇,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面對這樣毫無重點的提問,姜池羿一向是不回答的。
他聽著她哭。
黑暗中,她的哭聲壓抑,抽噎不止,又顧著夜深人靜,不敢肆意宣洩自己的悲傷。
幾日前還性格張揚的姑娘,在短短几日之內,受到心上人暴斃、和被心上人欺瞞的雙重打擊,已經哭成了淚人。
姜池羿一言不發,給了她足夠的時間整理情緒,像是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她骨子裡果然是堅強的,在哭了一陣之後,便漸漸地止住了哭泣。
黑暗中,他甚至還看見她,拿著手帕將臉上的淚痕仔細抹乾。
脆弱又堅強。
她啞著聲音,發出疑問,「可是,凌王他不是之前造反不成,被幽禁了嗎?」
沒有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此事事關朝政,黎小姐還是少知道一些為好。雖然孫橋南之前沒有向你透露過任何,但凌王一向多疑,你的處境十分危險。」
黎允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開始考慮自己的處境。
聲音明顯慌亂,「若此事是真的,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的母親和我在一起,她會不會也有危險?」
終於談到了正事。
姜池羿沉穩開口:「我今日前來,便是想要同你商談此事。目前你只能先躲一躲,我會安排一處安全之地,送你過去。」
黎允煙心中雖害怕,但仍鎮定下來,「多謝姜大人相助,只是家母還在此處,我怎能獨自離去。」
姜池羿眉頭微皺,「若帶著令堂,行動多有不便,而且目標太大。不過你放心,我會派人保護她的。」
黎允煙咬咬牙,思考了良久。
最終點點頭,「我可以答應大人的安排,但是請不要將我的母親送回黎家去,那裡是個龍潭虎穴,若是沒有我在,我怕母親會被他們欺負!」
姜池羿看了她一眼。
在生死攸關的時候,還能記掛著自己母親會不會受人欺負這種事,這個黎家大小姐,果然不像外面傳言的那般!
他輕輕頷首,又想起她現在看不見,便低低「嗯」了一聲。
「如此,黎大小姐便收拾行裝吧!」
「啊?」
黎允煙又驚了,「現在就走嗎?」
有這麼好的事?
他又「嗯」了一聲,沒有多作解釋。
「那我母親明日看不見我,她會著急的!」
「我的人,自會向令堂坦明一切。」
「那好吧!」
黎允煙也不磨嘰,立刻站起來,摸黑收拾行李。
在收拾幾個瓶瓶罐罐時,她突然問道:「姜大人,你身上受的是何種傷?小女這裡或許有藥,可以為你稍作緩解。」
姜池羿微訝,「黎大小姐如何得知,我身上有傷?」
「剛才大人以手撐窗時,用手捂著胸口。並且我與大人相對而坐這麼久,聞到大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想必是傷口未愈。」
提起翻窗,姜池羿又回想起剛才之事,迅速將那個畫面甩開。
「黎大小姐心思縝密。無妨,一點小傷不礙事。」
黎允煙卻堅持道:「大人莫要逞強,這寺廟地處偏僻,我這療傷的藥雖不是什麼神丹妙藥,但多少有點用處。」
說著她翻出一個小玉瓶,摸黑遞給姜池羿。
姜池羿的鼻尖竄入屬於女子的淡淡幽香,他驀地退後了一步。
「大人?」
黎允煙手中拿著瓶子,對他的行為有些不解。
「那就謝過黎大小姐了。」
姜池羿伸手接過,感受到玉瓶傳來的溫潤,莫名覺得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