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聽著身後男人平穩的呼吸聲,怎麼都睡不著。
翟聿愛她嗎?
是愛的,是她從前沒有感受過的那種愛。
翟聿對她的好,絕大多數男人都做不到。
她還愛翟聿嗎?
也是愛的。
兩人剛分開那6年,時間像一把鋒利的斧頭,不斷砍伐著她心底里名為愛翟聿的那顆大樹。
歲月更迭,樹幹被砍斷,樹根被拔起。
她以為不愛了,但再一次的相逢,如同一場甘霖澆落。
一顆種子從心底里破土而出。
這次不是大樹,而是藤蔓,綿延不絕的藤蔓。
3年的澆灌,這些藤蔓不知不覺間深入她的骨血,連著身體每一處毛細血管。
可幾小時前的那通電話,瞬間讓藤蔓長滿了鋒利的尖刺。
扎的她錐心刺骨的疼。
她該怎麼辦?
刺已經出現了,往後的時間,她會一直疼痛。
如果強行拔掉他藤蔓。
她也會死。
阮寧強迫自己閉上眼,想要明天醒來後,現在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阮寧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身邊沒人。
聽到她起床,翟聿走進來。
臉上是比太陽還暖的柔意,「我們小豬醒了?」
阮寧坐在床上發懵,翟聿走進捧起她暖烘烘的小臉。
阮寧哼嚀一聲,任由他那麼親著。
翟聿脖子上的紅痕已經成了黑紫色。
不會有蚊子咬出這樣的傷口,阮寧的心頃刻間沉入谷底。
「翟聿。」她抬著漆黑卻沒有光亮的眸子,「你要吃早飯嗎?」
「今天還有一次。」
翟聿發愣,阮寧的手已經勾上他的腰帶。
男人猛的一退,壓抑著襯衣之下的悸動。
他馬上就要出去,沒時間跟阮寧在這裡鬧。
鬧起來,沒一個小時結束不了。
「今天先不了。」他輕輕親吻阮寧的額頭,「還有事,回國再說。」
阮寧垂眸。
「對了。」翟聿突然想起來什麼,「我昨晚睡之前你跟我說什麼了?我沒聽清。」
阮寧唇角扯出一個笑,「沒什麼,快走吧。」
「好,乖乖等我回來。」
他摸了阮寧的頭,去拿了床頭的手機。
奇怪?昨晚陳鋒離開他的房間之前明明充滿了電的。
翟聿回憶著昨晚。
飛機晚點,加上喝了太多酒,陳鋒在機場酒店定了房間。
只剩兩間,他和陳鋒一起住,陳茉自己一個人住一間。
他累得很,早早睡了,中途醒來一次,發現陳茉坐在旁邊,她說陳鋒去買解酒藥了。
翟聿沒多想,出了門。
走到電梯才看到脖子上黑紫色的痕跡。
陳茉說這是昨天他睡著後蚊子咬的,怎麼會是這個顏色?
翟聿蹙起眉頭,拉了拉領口,擋住那片黑紫。
-
人走後,阮寧怔怔的坐在床頭,還想著方才翟聿拒絕她的事。
是真的因為沒時間,還是昨晚已經吃飽了。
手又不自覺的顫動起來。
又來了,那種像是被人拖入深海的感覺又來了。
阮寧爬起來吃了藥。
打開聊天記錄,盯著那張陳茉發來的照片。
床上的人是翟聿,錯不了。
這是赤裸裸的證據。
就要呼吸不上來了,一通越洋電話打來。
「寧寧,阿聿跟我說你去德國找他了?」虞江沅聲音輕快。
阮寧嗯了一聲。
「那太好了!」虞江沅開心的很,「那你們別急著回來,阿聿在那邊有房子,你們在那邊多住一段時間,就當是蜜月了。」
「最好給我抱個孫子回來。」
「國內的事情你別操心,我現在正要和泠音去看你姐姐。」
翟泠音接過電話,「我昨天給你發的照片你看了嗎?」
「給你那個小侄子和宋子言打的長命鎖,媽找了燕城最老一派的金匠打的,可好看了。」
「翟聿小時候有一個,我也有一個,媽說等你回來,給你打個大的。」
阮寧聽著對面母女倆歡快的聲音,眼角不自覺划過一滴淚。
她聲音顫抖,「好。」
強撐著語氣掛了電話,阮寧跪在床上大口喘息。
都說豪門媳婦難做。
但她很幸運,翟家的人對她很好。
這半年,她甚至真的把虞江沅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媽媽。
她好不容易有個家了,真的好不想失去。
阮寧哭夠了,拿起手機,盯著聊天記錄的那張照片。
狠了心,點了刪除。
沒天黑前翟聿就回來了。
「想不想去我這邊的房子看看。」翟聿拉著她的手。
「不要了。」阮寧淡淡。
已經去過的地方,見過的「驚喜」,她沒辦法再裝出驚訝。
翟聿一愣,「那好吧。」
阮寧沒給翟聿說虞江沅讓他們在這裡度蜜月的事。
她現在只想趕快回國,不想在這裡待,也不想看見陳茉。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翟聿再回到這裡來。
翟聿看她急著回去,讓陳鋒定了最早的航班。
當翟聿拉著她托著行李一大早到機場的時候。
阮寧的心墜入谷底。
登機口,陳鋒已經和陳茉在等著了。
「翟太太。」陳茉伸出手,「你好。」
阮寧看著翟聿,翟聿淡淡開口,「燕城那邊工作忙,陳鋒母親最近生病,陳茉跟我們一起回去,代替一些陳鋒的工作。」
「他們是表兄妹,剛好陳茉也要回國探親,所以跟我們一起。」
阮寧耳邊都是嗡鳴聲,沒聽進去翟聿一句話。
早上剛吃了藥,此刻胃裡翻江倒海。
阮寧捂住自己的嘴,小跑著衝進廁所。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只有陳茉一臉淡定,「翟太太這是怎麼了?」
翟聿反應過來,大步流星的跟上去。
陳鋒盯著這個遠方表妹,想起機場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出現在翟聿房間。
「你不會還喜歡翟聿吧。」陳鋒旁敲側擊,提醒她,「他已經結婚了,而且很愛宋小姐,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哥你在說什麼啊。」陳茉一臉無辜,「我早就不喜歡翟總了。」
翟聿追到機場衛生間,阮寧已經吐了一輪。
翟聿忙用手去幫她擦嘴,「怎麼了?」
他臉上泛起一抹光,「不會是懷了吧?」
手卻啪的被打開。
阮寧瞳孔失焦,一臉憔悴,「別碰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