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回頭,還沒看清那男人的臉,說了聲謝謝。
快要入夏,安城的太陽毒辣,照在男人的臉上,照的他眉毛上的疤痕格外醒目。
他剪了寸頭,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白色背心,帶著手套。
阮寧的視線定在男人手臂的槍傷上。
傷口已經長好,但增生因為沒處理好格外可怖。
見女人遲遲不接手裡的錢包,男人以為她是嫌棄他身上的魚腥味。
吸了下鼻子,把錢包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我放在這裡了。」
而後繼續卸貨。
阮寧說不出一個字,大腦也處於宕機狀態。
此刻滿腦子只有三個字。
他瘦了。
也黑了。
陳鋒結完了帳出來,就看到阮寧怔愣在原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一個寬闊結實的背影。
那卸貨的男人轉過來的一瞬間,陳鋒也怔住,嘴裡喃喃,「翟總。」
那男人就像是沒聽見,只是回頭看了下兩人。
女人白皙漂亮,皮膚看起來柔軟脆弱,眼神複雜。
女人旁邊的男人長相帥氣,西裝革履。
一看就是從大城市過來的有錢夫婦。
離開前,他又看了眼兩人,而後驅車離開。
人走後許久,阮寧腿軟的坐下,拽著陳鋒的袖子,淚水奪眶而出。
「你看到了嗎?」
陳鋒也眼眶通紅,哽咽著嗯了一聲。
阮寧淚流滿面,「所以不是我做夢對吧。」
她用力的掐著自己,「所以我不是在做夢是吧。」
陳鋒重重的點了下頭,而後兩人意識到翟聿沒認出他們。
陳鋒又進去小飯店,見那老闆和翟聿熟絡,問了他情況。
「你說小魚啊。」老闆擦著桌子,「大半年前來的吧。」
「他不記得自己名字了,是東邊漁廠的老張早上打漁的時候在海邊看見的人。」
「那時候人昏迷不醒,看起來就是個救不活的。」
「當時我們沒人願理,想著報警算了。」
「老張不讓,非說人能救活,背著人就往自己家裡去了。」
「要說這小漁也是福大命大,老張那時候漁廠快破產,沒錢帶他上醫院,人還那麼醒來了。」
「老張說他什麼也不記得,剛好老張兩年前兒子和老婆車禍死了,他索性就說是他兒子。」
「那小子也信了,跟著老張養好了身子後就在漁廠幹活。」
「要說呢,這小子也是富貴命,去了漁廠後比誰幹的都厲害,硬是把那小廠子盤活了。」
「你看。」他指著附近的幾家飯店,「現在我們這幾家,都是老張家的漁廠供貨,那小子給送來。」
聽到這裡,阮寧已經淚流滿面。
她不敢想翟聿這半年來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陳鋒也心頭酸澀。
「你們認識小魚嗎?」老闆試探著問,「你們是來找他的吧,我就說那小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陳鋒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翟聿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如果貿然找上家門,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先詳細了解了情況再說吧。
阮寧和陳鋒下午就去了那個老張家,老張眼睛有點瞎,說了一遍經過。
情況和飯館老闆說的差不多。
他蹙起眉頭,狐疑的問兩人,「你們來是幹嘛的?」
「我告訴你們,張小魚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他就是我兒子!」老人氣急敗壞,生怕兩人是來跟他搶兒子的。
陳鋒趕忙安撫,「張叔,你誤會了,我們是上面下來,了解當地情況的。」
「從別人嘴裡聽說了你家的情況,想過來看看能不能申請補助。」
老張眼睛不好使,語氣強硬,「不需要,我有兒子,不需要補助。」
陳鋒也沒再多說什麼,走到院子裡,就看到阮寧坐在門口,盯著不遠處蹲在地上手洗衣服的男人。
那男人被她的視線盯的發毛,扭頭就看到一張微笑的臉。
女人笑的好看,跟花一樣漂亮。
他又看到從屋裡走出來的男人,瞧了兩人一眼,把頭撇了過去。
人剛扭頭,阮寧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見她不願意走,陳鋒也陪著她坐在露小院子裡。
翟聿來來往往沒再看兩人。
「張小魚。」陳鋒把人喊住。
翟聿扭頭,「什麼事?」
他視線落在阮寧身上。
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見到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胸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一樣。
他越努力思考,頭越痛。
陳鋒走到人跟前,看著他肩膀上因為那次遊輪事件多出來的傷疤。
心中苦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通知上面給你做個全身體檢。」
「我們有政策,對貧困戶一動一精準幫扶。」
翟聿眉心微蹙,聽到貧困戶這三個字,下意識的看向旁邊的女人。
他好像,很不想在她面前展現出窘迫的樣子。
他淡淡,「不用,不需要,我很好。」
陳鋒有些急了,「你放心,免費的。」
「不需要。」他又拒絕,想了想,補充,「免費的話,我可以帶著我爸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陳鋒急忙回答。
先答應下來把人騙到醫院再說。
兩人商量了這事,翟聿說會說服他爸爸。
期間,阮寧一直盯著男人的臉,不說一句話。
她在忍。
害怕但凡跟他說一個字,就會把所有事都說出來,現在不知道翟聿的具體情況,她不想貿然這麼做。
時間已經是深夜,陳鋒起身,對阮寧說,「走吧。」
阮寧很不想走,一步一回頭的盯著院子裡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我真的不能跟他說嗎?」
陳鋒搖搖頭,「我聯繫的醫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等醫生確定情況再說吧。」
阮寧點點頭。
走出大門,她本能似的折返,跑到翟聿跟前。
「我明天還能來嗎?」
她想到翟聿可能會拒絕她,畢竟現在對他來說,她只是個陌生人。
男人喉頭滾動,盯著漂亮女人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眸子。
喉頭滾動,聲音沙啞,「可以。」
明明是第一次見,但他好像說不出拒絕這個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