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沒吭聲,翟聿起身看,人已睡著了。
他嘆了口氣,輕吻女人的臉頰,「晚安。」
兩人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直到芳姨來敲門,阮寧才迷迷糊糊的去開門。
「太太,下大雪了。」芳姨道,「雪下的又深又厚,門口的路都被堵死了。」
聽到這句,床上的人騰的一下起來,打開窗戶,暗壓壓的一片。
鵝毛大雪簌簌落下,速度很快,已經不像是下雪,像是末日來臨前的預兆。
比她當年在燕城見過的那兩場雪還要大。
如果當時的雪是天公給大地穿一層厚厚的新衣。
那現在眼前的,就像是自然在咆哮,要湮滅世間的一切。
大雪伴隨著大風,吹動著外面的樹枝,啪嗒的打在窗戶上。
翟聿愣愣的在窗邊站著。
她走上前,拉起翟聿的手。
他的手冰的不像話,抬頭,那雙本就冷白的臉,像是被抽乾了鮮血,變得更蒼白。
翟聿的腿麻了,內心深處的恐怖記憶被喚醒。
20年前的那個大雪天也是如此,也是這樣的暴雪。
他的哥哥帶著他鑽進冰洞,然後哥哥再也沒出來。
翟聿胸膛劇烈起伏著。
阮寧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她拉著翟聿的手把人扶到床邊。
翟聿還是那副表情。
阮寧把人抱住,翟聿呼吸急促。
她知道他可能想起來了,但想起來的是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回憶。
如果真是這樣,她寧願翟聿永遠都不要想起來,就當快快樂樂的張小魚。
「小魚。」阮寧扶著翟聿的臉,輕揉的親吻他的睫毛,「我在這兒呢,我們都在這兒呢。」
「這裡是房子,很大的房子,而且是市區,我們會沒事的。」
翟聿嘴唇打顫,「吃的,我們會不會沒有吃的?」
「不會。」阮寧緊緊把人抱在懷裡。
她扭頭,「芳姨,我們的食物還夠嗎?」
芳姨趕緊點點頭,「夠的,夠的,我前不久才帶著人出去採購,當時超市大減價,買了好多。」
「現在地下室的冰箱裡還凍著很多肉和蔬菜。」
芳姨一拍腦袋,「看我這笨腦子,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現在就去做飯。」
芳姨小跑下去,沒多久端上來了兩碗素麵。
阮寧哄著翟聿吃了。
打開臥室的電視,上面正播報本地新聞。
專家預測,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還要持續2天。
2天啊......
阮寧看著旁邊的翟聿,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
「要親親嗎?」阮寧問。
翟聿回過神來,「可以嗎?」
阮寧笑著坐到他腿上,「女朋友不就是應該在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嗎?」
說罷,阮寧在翟聿眼皮上輕吻。
阮寧又安慰著吻了幾下,虞江沅的電話打來。
「你們那邊的雪大不大?」
阮寧聽出了她聲音里的著急和擔憂。
她趴在翟聿肩膀上,「一點都不大,天氣預報說是兩天後停,但我看外面好像已經比剛才小了一點,馬上就能停。」
虞江沅,「要是雪一直不停,我就包直升機給你們送東西。」
「沒有那麼誇張。」阮寧說。
虞江沅,「等雪停了,我就去看你們。」
阮寧好說歹說才在掛電話前勸住了虞江沅不要弄直升機過來。
今天一整天,阮寧時時刻刻注意著翟聿的情緒。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著,阮寧鑽到他懷裡,頭抵著他的額頭。
「你還是害怕嗎?」阮寧問。
翟聿搖搖頭,摸她的臉頰,「不害怕。」
阮寧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騙人。
「你別害怕。」阮寧輕聲細語的,「小魚,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陪著你。」
「還有翟安,我們都會陪著你。」
翟聿眼眶濕潤,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嗯字。
兩人相擁著睡著。
翟聿在阮寧耳邊呢喃,「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我才不要你陪著我送死。」
「你和翟安都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哪怕是用我的命換。
-
夜裡,阮寧起身上廁所,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她拉開窗簾,大叫一聲。
而後撲到床上緊緊的抱住翟聿,「雪停了!小魚,雪停了!」
翟聿反應過來,輕輕的拍拍她的肩膀。
阮寧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我就說,我們一定沒事的,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一定沒事的。」
翟聿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大早,大路上就有不少工人在鏟雪。
甚至有不少是自發組織的鏟雪團隊。
一場原本是災難的大雪,搖身一變成了當地居民的鏟雪團建。
阮寧換上厚衣服也想加入,翟聿把人往後一拉,「你在家裡待著,老公去。」
說罷,他套了衣服,拿上門口的鐵鍬出去,先在自家門口鏟起了雪。
阮寧坐在門前看著。
突然轟隆隆幾聲,兩人抬頭。
在附近鏟雪的居民也抬頭。
是一架直升機,梯子放下,先是全副武裝的高大男人搬著物資下來。
在場的人被這一幕驚呆了。
阮寧也愣住。
「阮寧!」飛機上的虞江沅探出頭大喊。
被芳姨抱出來的翟安指著天上,「奶奶!」
虞江沅在僱傭兵的保護下小心翼翼的下了飛機。
一落地過去抱住翟安,「想奶奶了嗎?」
「媽,不是說我們沒事嗎?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虞江沅,「我不放心你們幾個。」
虞江沅看著門口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還在鏟雪的翟聿,「阿聿他沒事吧。」
阮寧搖搖頭,「沒事。」
僱傭兵放了東西,就幫著翟聿鏟雪。
「你看看這雪。」虞江沅蹙眉,「那路上的都有半個人那麼高。」
「我要是不給你們送東西過來,你們好幾天都沒東西吃。」
阮寧笑笑,「沒那麼誇張。」
兩人正說著,翟聿摘了帽子和口罩過來。
他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深吸一口氣,「我們回家吧。」
「回燕城。」
阮寧愣住,「可你不是還什麼都沒想起來,葉教授在這邊,我們不著急。」
「不用待在這裡了。」翟聿搖搖頭,「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