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中,三道身影如利箭般射了進來。
當先一人的速度最快,
幾乎是轉瞬之間就衝到了跟前,
是長珩。
他那雙平日裡淡漠至極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濃烈的殺意。
他看到了澹燼壓在風凌凌身上的那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需要任何解釋。
他什麼都懂了。
「滾!!!」
長珩暴喝一聲,右手驟然獸化,
五指變成了鋒利的獸爪,指甲暴漲成寸許長的彎鉤,
他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爪直接朝澹燼的面門抓去!
澹燼的反應依然很快,
他鬆開風凌凌,蛇尾猛地一甩,整個人的身體向後退了數米。
但長珩的這一爪太快太狠,
即便他躲開了正面,鋒利的爪尖還是在他的胸口劃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黑色的血液瞬間涌了出來,在空中飛濺出幾朵黑色的花。
澹燼落地的瞬間,手掌在地面上一撐,整個人如同一條彈射的毒蛇,
猛地朝長珩撲了回去。
他的蛇尾在半空中甩出一個巨大的圓弧,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狠狠地抽向長珩的腰部。
長珩沒有退。
他豎起獸化的右臂格擋,蛇尾抽在他的前臂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被震得向左側踉蹌了兩步。
但他幾乎沒有調整步伐就再次沖了上去,
左拳如鐵錘般砸向澹燼的腹部,逼得澹燼不得不側身閃避。
長珩的攻擊極其凌厲,
每一招都帶著乾脆利落的殺意,
全是奔著要害去的。
他雖然不是戰鬥型獸人,但此刻的每一擊力量都比平時大了三分。
澹燼雖然實力高出長珩一階,但一來他已經受了傷,
二來,他剛才和風凌凌交手時消耗了不少靈力,
三來,長珩的攻擊方式和他以往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這個獸人的戰鬥風格太乾淨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六階就是六階。
澹燼的蛇瞳猛地一縮,
一股暗色的靈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長珩震退了數步。
他的蛇尾在地面上一彈,
整個人騰空而起,從上方朝長珩撲去,
這是蛇類最經典的攻擊方式,從上而下,用體重和速度壓制獵物。
然而,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面猛地射來,精準地擊中了澹燼的蛇尾。
是金雲。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側翼,
雙手金光凝聚成一道利刃般的光束,狠狠地切在了澹燼的蛇尾上。
金光與鱗片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
澹燼吃痛,蛇尾猛地一縮,
整個人的重心失衡,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
落地時,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你敢動她?」
金雲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那張平日裡總是慵懶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落在風凌凌身上,她的手腕上還有澹燼留下的紅痕,
脖子上那一小塊被舔過的地方還泛著水光,
金雲的拳頭猛地攥緊,
他雖然不是特別喜歡這個女人,但她是他的雌性。
這四個字,就是鐵律。
誰敢動他的雌性,他就要誰的命。
澹燼還沒站穩,
第三道攻擊已經從死角襲來。
塵瀾。
他沒有任何獸化的特徵,但正因如此,他的攻擊才是最危險的,
因為你看不出來他要打哪裡。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藍光中穿梭,一掌拍向澹燼的後心,
掌心凝聚著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靈力。
這一掌如果拍實了,六階也得吐血。
澹燼感受到了那一掌的威脅,蛇尾猛地一掃,
逼退了塵瀾的同時,自己也借力向前沖了幾步。
他的蛇瞳在四人之間快速掃了一遍,
一個五階,一個四階巔峰,一個四階中期,還有一個底牌頻出的雌性。
硬打,以他六階的實力不是打不過,但他現在受了傷,
而且剛才已經在風凌凌身上消耗了不少靈力和耐心。
更重要的是,這三個獸人配合得比他想像的要默契得多,
一個正面壓制,一個側翼偷襲,一個死角遊走,分工明確,進退有序,
顯然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風凌凌沒有站在旁邊看戲。
她已經重新撿回了蜂王戰弩,
雖然只剩不到二十秒的使用時間,但這就夠了。
她端起戰弩,瞄準了澹燼的方向,沒有貿然射擊,
她在等機會。
長珩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金雲和塵瀾同時從兩側包抄,三人的攻擊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網。
長珩的獸爪從正面撕裂空氣,金雲的金光利刃從左側切割而來,
塵瀾的靈力掌風從右側無聲無息地印了上去,
三面夾擊!
澹燼的蛇瞳驟縮到極致,
整個人的身體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旋轉,
他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在三個方向同時襲來的攻擊之間,找到了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隙,
硬生生地從那個空隙中穿了過去。
但他還是沒能完全躲過去。
長珩的獸爪擦過了他的肋下,撕下了一塊皮肉。
金雲的金光利刃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塵瀾的掌風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餘波還是震得他胸口一悶,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然而,
澹燼在穿過那個空隙的瞬間,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他的目標是風凌凌。
不是攻擊她。
是沖向她。
長珩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瞳孔劇縮!
「攔住他!!」
金雲和塵瀾同時轉身,但澹燼六階的速度全開,三人的反應再快也慢了半拍。
那道黑影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沖向風凌凌,蛇瞳中燃燒著瘋狂的光。
但他沒想到的是,
風凌凌早就準備好了。
蜂王戰弩。
最後一箭。
她在澹燼衝過來的那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那支弩箭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澹燼的面門而去。
這一箭的角度極其刁鑽,正好卡在他閃避的死角,
如果他繼續往前沖,弩箭會直接釘進他的左眼,
如果他躲避,他的速度就會降下來,身後的三個獸人就會追上來。
這是個無解的選擇題。
除非!
澹燼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不躲。
他伸出右手,
五指在空中猛地一抓,硬生生地用掌心接住了那支弩箭,
弩箭穿透了他的手掌,從手背穿出,
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隻手不是他自己的。
但借著這一接的衝擊力,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偏轉了方向,從風凌凌的右側掠過。
掠過的那一瞬間,他伸出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了一個趔趄。
不是攻擊。
是親吻。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但在那不到半秒的時間裡,他的舌尖從她額頭的皮膚上輕輕舔過,
那條黑色的舌尖,在她的眉心處留下了一道濕冷的的痕跡。
黑光一閃而沒。
沒有人注意到。
澹燼鬆開了她,借著前沖的慣性飛掠出數米遠,落在了石台的邊緣。
他的手掌還在滴血,渾身上下全是傷痕,黑色的血染了他半邊身子,
蒼白的臉上濺了幾滴自己的血,顯得格外妖異。
但他笑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一個讓人渾身發冷的笑容。
「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柔,
「小雌獸。」
他的身影在藍光中漸漸模糊,
「我會回來找你的。」
下一秒,他的人已經消失在了洞穴入口的陰影中,
只有那條帶血的蛇尾,在黑暗中閃過最後一抹輪廓,
然後,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地下空間安靜了下來。
風凌凌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蜂王戰弩從她手中滑落,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一分鐘到了。
她的腿有點發軟。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那個變態舔她額頭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什麼東西?
她的眉心隱隱發燙,像是有針在刺。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什麼也沒有摸到,
皮膚沒有任何異樣,但那灼熱感一閃而沒,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你沒事吧?」
長珩第一個衝到她面前,他的獸爪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手形,但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占有欲。
「我……」風凌凌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
「我沒事。」
「你脖子上的傷……」
「那不是傷,是他舔的。」
風凌凌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脖子,擦了好幾遍才停下來,
「噁心死了。」
長珩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金雲和塵瀾也圍了過來。
金雲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紅痕上,臉陰沉得嚇人,
「六階。」金雲的聲音低沉而冷硬,「難怪敢這麼囂張。」
風凌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她抬眼看了看三人,聲音恢復了平穩,
「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長珩發現的。」金雲偏了偏頭,朝長珩的方向努了努嘴。
風凌凌看向長珩。
長珩的目光正落在她脖子上那塊被舔過的地方,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才移開視線,聲音淡淡的,
「你在裡面待太久了,我去找你,一路找到了那個洞口。」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洞口有一層屏障,聲音透不進去,也出不來。」
長珩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我叫了他們兩個,一起撞碎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風凌凌能想像到那個過程,
六階獸人設下的屏障,即便他設的時候沒有用全力,要撞碎它也需要巨大的力量。
長珩的手臂上有一大片青紫,金雲的肩膀上也有明顯的撞擊傷,
塵瀾的指節磨破了皮,血跡還沒幹。
「謝謝。」她說。
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很認真。
長珩沒有回話。
他轉過身,面朝澹燼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那雙淡漠的眼睛裡翻湧著冰封的怒意。
剛才在撞碎屏障衝進來的那一刻,他聽到了風凌凌的求救。
長珩的拳頭緩緩攥緊,
他並不是很喜歡風凌凌。
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她是他的雌性。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而他這個人,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就是別人動他的東西。
金雲和塵瀾也是一樣。
兩人的臉色從衝進來到現在就沒好過。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一個事實,
那個叫澹燼的蛇獸人,今天動了他們的雌性。
不管他跑到哪裡,不管要花多長時間,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們一定會找到他。讓他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