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鏡靈光再起。
楊戩此刻心情複雜到極點，道心碎得稀爛，還親手給第四世界補了天條。
壓根沒心思再細看折騰，但也只能跟著楊清玄繼續走。
身影一晃，踏入第五個世界。
往下一瞧，不用多打聽，一眼就能看透門道。
這方天界，看似秩序井然，仙官列隊，天庭完好。
實則內里早就爛透了。
宸霄上神執掌天刑，本該鐵面無私。
就因為跟青瑤女仙動了私情，倆人相戀廝守。
青瑤女仙觸犯天條，濫用仙緣，亂改凡人生死。
換做往日，按律當廢神位，打入輪迴。
可宸霄上神硬是為愛徇私。
篡改天規，包庇戀人，冤枉無辜仙卿，打壓正直執法神官。
天庭法度形同虛設，賞罰不分，黑白顛倒。
全因一段情愛，把整個天界的規矩徹底搞崩。
楊戩掃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沒發火，沒動怒。
徹底看麻了。
已經懶得再開口訓斥，懶得再出手管教。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果然，神仙一動情，什麼天道法度，都能隨便作廢。
連執掌天刑的上神都能徇私枉法，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也考慮了，徇私枉法。
如果，如果自己的妹妹犯了天條，自己會真的秉公執法嗎？
如果兒子犯了天條，自己會不會維護天條秩序？
可能也是不會的吧……
自己尚且無法做到公平公正，那如果放開戀愛，自己的世界裡，他們能嗎？
楊清玄也不多廢話，不等楊戩感慨，崑崙鏡微光再閃。
直接跨入第六個世界。
這一方更直觀。
仙魔壁壘破碎，戰火燎原。
九天之上魔氣翻滾，人間大地被戰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仙兵戰死無數，魔將屍橫遍野，凡間百姓被夾在戰火里，死傷慘重，哀嚎遍野。
根源很簡單。
紫墟聖女與燼淵魔尊，仙魔殊途，偏偏動了真情私自相戀。
私情曝光，兩邊族群誓死不容。
聖女為魔尊背叛天界，魔尊為聖女不顧魔界大局。
就因為這一段兒女情長，硬生生引爆仙魔全面大戰。
三界捲入戰火，無數無辜生靈陪葬。
楊戩靜靜站在雲端，面無表情。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前面五種弊端，輪番看下來。
瘋批毀世、漠視浩劫、屠滅城鎮、瀆職棄民、徇私壞法。
最後再來一個仙魔相戀引爆三界大戰。
六種毛病，六種下場，沒有一個重樣。
全都是神仙妄動凡心惹出來的滔天大禍。
他道心徹底穩住了，也徹底認栽了。
被兒子一路帶著看遍因果，心裡明明白白。
不用楊清玄再多解釋一句。
楊戩閉了閉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徹底通透的釋然。
「行了，不用再看了，回去吧。」
楊戩和楊清玄的身影，悄無聲息重回三界，落回了二郎真君神殿之外。
父子倆一路無話。
楊戩臉色沉沉，滿心思緒繁雜，一句話都懶得開口，獨自邁步走進真君神殿。
大殿肅穆清冷，香火裊裊。
楊戩孤身坐在殿中神位上，背靠著玉椅，眉眼緊鎖，滿臉惆悵落寞。
眉宇間儘是鬱結、憋屈、還有道心重塑後的複雜茫然。
多少年了。
他二郎神楊戩，執掌司法天條，殺伐果斷，遇事從來波瀾不驚。
何曾像今天這樣，滿心堵得慌，心事重重，落寞到了骨子裡。
一旁的哮天犬蹲在角落，偷偷抬眼瞄著二爺。
旁邊的撲天鷹也斂了羽翼，靜靜立在橫樑上。
倆靈獸心裡都憋著同一個想法：
還得是小主人，小主人是真牛逼！
竟然能把二爺給折騰成這樣。
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二爺這般惆悵失神、心事重重的樣子。
神殿之內，靜得落針可聞。
楊戩閉目靠在神位上，獨自陷入沉思。
他在反思。
神仙動情，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破壞力嗎？
細細回想一路看過的六個小世界，一樁樁，一件件。
越想，心裡越承認，確實有！
他下界降妖辦案這麼多年。
也見過不少人族凡間的戀愛腦。
為了兒女情長，不顧一切私奔的。
為了私情徇私枉法、拋棄良知的。
這些，他不是沒見過。
只是從前他一直覺得。
七情六慾、執念瘋魔，那都是凡人的毛病。
神仙修為高深，心境澄澈，理應看破紅塵，守心守道。
他一直以為，神仙都會像自己一樣。
無欲無求，不徇私、不妄情、不枉法，平平淡淡恪守本分。
不會走極端，不會被情愛裹挾。
可遊歷完那六個小世界他才看清。
原來神仙一旦放開心底的禁錮，比凡人更容易淪陷。
修為越高，執念越深。
一旦動了凡心，欲望便會瞬間侵占心神，填滿整個神魂。
欲望上頭，人就變得自私。
眼裡只有情愛，哪還顧得上蒼生，天道，職責規矩。
他豁然想通。
若是真的貿然修改天條，放任神仙隨意動情相戀。
久而久之，天道秩序也會被私慾浸染。
諸神皆有私念，皆被情愛束縛。
到那時，三界不亂才怪。
楊戩坐在神位上，前前後後復盤了許久。
道心徹底重塑，心裡的迷茫、糾結、固執，一點點化開。
良久……
他緊繃的嘴角，忽然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無奈，又憋屈，還帶著幾分被親兒子上了一課的哭笑不得。
輕聲低喃了一句：
「這死孩子……」
……
另一邊。
楊清玄沒理楊戩，回來後轉身徑直去了披香殿。
將崑崙鏡雙手奉還給玉帝。
玉帝接過崑崙鏡，目光帶著幾分玩味，看向他。
「帶你父親遊歷一番，成效如何？」
楊清玄嘿嘿一笑，
「舅爺，我爹這會兒正在真君神殿裡，默默重塑三觀呢。」
玉帝聞言，忍不住莞爾點頭。
「甚好，既然事已辦妥，崑崙鏡歸位，你也退下吧。」
「是。」
楊清玄躬身行禮，轉身退出披香殿。
可就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剎那。
他體內猛地一顫，一股雄渾又玄奧的力量，驟然從四肢百骸間爆發開來。
無形無質，卻深邃浩瀚。
是空間之力！
楊清玄心頭猛地一震。
他清晰感應到，自己竟不知不覺間，已然能夠輕易引動天地間的空間法則。
挪移虛空，穿梭萬界，已然觸手可及。
我去，是那塊兒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