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三聖母廟。
雲霧繞著殿角,透著幾分清冷。
六耳身形一晃,落於廟前。
他笑了一下,想了想廟內的三聖母,不知為何,就是想笑。
貌似大天尊家裡的女性親屬,都喜歡找個凡人。
最早的織女和牛郎,後來的七仙女和董永。
現在的,三聖母。
來之前,他以六耳神通聽了聽那個劉錫劉彥昌的心聲。
聽完他發現,那劉彥昌確實不是良人。
不知為何,小爺要叫他黃毛?
又不知為何,黃毛這個形容詞放在他身上,莫名的很貼切。
嘿嘿,他搖了搖頭,整理好身上的仙袍,規規矩矩的進了殿。
見到殿中端坐的三聖母,躬身行禮。
「娘娘。」
「六耳星君,你怎麼來了?」三聖母心中一驚。
「我家夫人掛念您許久,特差我前來,邀您回灌江口一聚。」
三聖母聞言,指尖微微一顫。
她抬眼,眼底藏著幾分慌亂。
遲疑著開口,語氣帶著推脫道:
「今日便要走?
那個,可否過幾日再行前往?」
現在要回去嗎?
要是以往,她會立刻就走。
可現在……她腦袋裡全是那個劉錫。
昨天那書生的模樣,還在腦海里打轉。
而且已經答應人家了,今晚再去找他聊天。
如果現在不辭而別,豈不是……
可這份心思,見不得光。
雖然她不認為自己犯了天條,因為她沒和那個劉錫有什麼。
但這也是自欺欺人。
就好像,人在犯錯的時候,都知道自己在犯錯,真是表面上不承認罷了。
或者說,人們會給自己找個理由。
尤其是在還沒鑄成大錯之前,都會覺得自己沒問題。
如果真的沒問題,她會和六耳直接說。
但她現在很羞於啟齒,即便她認為自己很正常。
而且不知怎的,昨晚劉彥昌一番花言巧語。明明說的都是一些調戲的話,但自己就是生不起氣來。
反而,反而心裡還有一種異樣的刺激。
雖然自己明明應該生氣的。
六耳心中早跟明鏡似的,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急切。
「夫人惦念甚深,催得緊,還請娘娘今日便隨我動身。」
話罷,他抬眼看向三聖母,淡淡反問:
「娘娘莫非還有旁的要事耽擱?」
三聖母心頭一緊,啊呀!
要事?
我……這……我的天呀。
心中一番糾結,忽然還臉紅了。
她連忙搖頭。
「沒事……沒事的。」
六耳見狀,立刻順勢接話。
「既然無事,那咱們即刻動身吧,莫讓夫人久等。」
三聖母張了張嘴,還想再拖延幾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現在好像那種早戀的小孩兒,雖然什麼都沒做,但就是怕被家裡知道,尤其是自家二哥。
只能盼著自己走後,劉彥昌能在華山多等幾日。
等她從灌江口回來,還能再與他相見。
她起身,一步三回頭,卻沒尋到那道書生身影。
最終,還是跟著六耳,踏雲往灌江口而去。
……
楊清玄看六耳帶著三聖母走了,紅孩兒抬頭望著他們問道:「大哥,三聖母回去一問,家裡不知道,不是露餡了嗎?」
老白也好奇的看向楊清玄,「帝君,咱們要提前通知家裡。」
不為別的,得考慮三聖母的感受。
要是回去,家裡不知道這件事兒,那麼她就會猜到,她大侄子知道了她的秘密。
他們秘密前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三聖母沒那麼難堪嗎。
熊大淡淡一笑,抱著胳膊抿著嘴。
只見楊清玄從身上掏出黃表紙,以及三支香,又拿出了個清源妙道真君牌位。
熊大對這個很熟悉,心說要來了要來了。
楊清玄把牌位擺好,上香焚表。
對著真君牌位道:
「爹啊,我姑姑動凡心了,只是苗頭,沒有什麼實質性行為,但對一個男的有好感。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到了!
我現在搞定那個男的,你趕快搞定我姑姑,她已經回去了,我說我娘找他有事兒,你要配合好,儘量不要讓她面子掛不住。
焚表上書,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
說完,黃表紙燒成了灰。
這一幕,給紅孩兒和白千足都看傻了。
我嘞個去,這特麼也是實時傳訊嗎?
這腦子,咋長的?
與此同時,灌江口內,這段時間楊戩不用去真君神殿當值,就在灌江口陪老婆。
兩口子正提鷹逗狗呢,忽然感受到一段莫名其妙的香火。
回到披香殿,一看桌案上多了一份文書。
當他看完上面內容,瞬間怒目圓睜!
「啊啊啊啊啊!」
「死孩子這事兒乾的漂亮!」
……
夜色漸沉,華山山間月色朦朧,樹影婆娑。
晚風卷著山間涼意,吹過三聖母廟的飛檐古瓦。
一道白衣書生身影,慢悠悠踱到廟前石凳上坐下。
他早早便來了,滿心歡喜,就等著三聖母現身。
昨夜二人已然有約,說好今晚再在此處相會。
劉彥昌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自得的壞笑,心裡暗自得意。
要說追女子這一套,他自認早已爐火純青。
尤其三聖母這種久居深山,心性單純的女人,不諳世間人情風月,最容易動心淪陷。
他早就瞧出來了,三聖母對自己明顯帶著異樣好感。
女人嘛,一旦對男人好奇,有了好感,那淪陷是早晚的事。
劉彥昌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起來,等會兒三聖母來了,自己該說什麼情話,怎麼溫柔搭話,怎麼故作深情的撩撥人心。
一步步循序漸進,拿捏分寸。
如果尺度掌握的好,今晚必須趁熱打鐵,直接拿下,也說不定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書生嘛,誰還沒留戀過青樓呢。
他萬花叢中過,各種書生與其他各物種相戀的話本情節,他早已滾瓜亂熟。
就這麼坐在石凳上,左等右等,耐心十足地盼著佳人降臨。
可等著等著,天色一點點往後拖。
轉眼到了三更天,廟前依舊冷冷清清。
晚風呼呼吹過,連點腳步聲都聽不見。
劉彥昌眉頭微微皺起,心裡犯起嘀咕。
怎麼回事?
說好今晚過來相見,怎麼人影都不見一個?
他耐著性子又繼續等,自我安慰興許是廟裡有事耽擱了。
就這麼硬生生又熬了許久,轉眼到了四更。
月色西斜,山間更顯寂靜,三聖母依舊遲遲未現身。
這下劉彥昌心裡徹底涼了。
他再傻也反應過來了,三聖母今晚鐵定不會來了。
當即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神仙娘娘,居然這般不守約定!
說好的夜裡相會,竟憑放自己鴿子?
氣鼓鼓的從石凳上站起身,狠狠甩了甩衣袖。
嘴裡暗自嘟囔抱怨,滿是不滿。
不來你說一聲啊,連個話也沒有。
也沒心思再逗留,帶著一肚子悶氣,悻悻然轉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只留空蕩蕩的三聖母廟,立在清冷月色雲霧之中,再無人等候。
華山腳下,天邊已然泛起了魚肚白。
他剛走出華山,上了大道,眼前突然出現一群劫匪。
劫匪們不睡覺的嗎?
幾個土匪拿著刀,「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小子,拿錢!」
劉彥昌被大刀嚇得不敢言語,急忙把身上的錢都拿了出來。
錢不多,劫匪不滿意,還要他身上的袍子。
他只好也把袍子脫了下來,送給人家。
好不容易保住了小命,他不敢走大路了,專挑小路走。
進了小路,沒走幾步呢,忽然聽到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回頭一瞧,一條毒蛇猛的竄出。
他嚇得大叫一聲,胡亂往前跑。
跑了很久,氣喘吁吁的停下來之後,右前方一聲虎嘯。
他趕忙爬到靠山崖的大樹上躲避。
剛爬上去,抬頭一瞧,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
一聲炸雷,貫穿全身,屍體倒地!
緊接著,便是一場暴雨襲來,山洪流過,沖走了屍體。
泥石流滑了下來,添了一座新墳。
楊清玄看到這一幕,心說命還挺大。
劫匪不死,毒蛇不死,猛虎不死……
現在看你死不死!
他在泥石流邊上站了三天,
無他,
就怕電影裡那種,你剛走他特麼復活了。
三天後,看著泥石流里已經沒動靜,他這才放心的下了地府。
在酆都城裡,找到了呆呆的劉彥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