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宋欽宗上位,割讓太原,河間中山三鎮給金國。
下旨讓這三個地方的文武官員投降。
金國勢大,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更何況,是官家下旨讓我們投降的。
本來我們也想滑跪,現在趙宋官家還下旨,命令我們跪下,那我們不得聽官家的。
但陳遘,拒不投降,依舊堅守陣地。
能跑的都跑了,劉彥昌也想跑。
畢竟是官家下旨,讓我們這麼做的,我也是奉旨行事嘛,到了那邊,我還能當官。
但,他被三聖母攔下來了。
軍政大權交換陳遘,三聖母換上戰甲……
劉彥昌主動找他吵了一架,質問三聖母,你為什麼抗旨不遵!
頭髮長,見識短。
三聖母只是搖了搖頭,啥也沒說。
她加入陳遘的陣營,與其堅守十七個月。
這十七個月里,她與將士們同吃同睡。
雖然不能用大法術,但她還是華夏的子民。
她要為子民而戰!
她親眼見過,金國屠戮漢民。
她親眼見過,金國如何姦淫大宋女子。
她親眼見過,金國士兵,是如何將大宋百姓當成糧草吃掉。
她親眼見過,那些文官嘴裡的泥腿子臭丘八,浴血奮戰。
她親眼見過,這個世界是如何顛倒黑白的。
她殺,她殺,她殺!
她恨,她恨,她恨!
她殺畜生,她殺金狗,她殺漢奸!
她恨怯懦,她恨奸臣,她恨這狗屁世道!
她恨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個世界,
她也恨,自己為什麼……不敢使用法術!
因為現在,自己已經不是神仙了。
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參與凡人的戰爭。
因為造成這一切的,是凡人自己的選擇。
她只能用武藝,用刀劍,去換更多金兵的命,去保護更多子民。
她問陳遘,這裡已經被皇帝放棄了,為什麼咱們還要守護這裡?
她問陳遘,百姓都已經撤回到黃河南邊了,我們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陳遘言:國破山河在呀。
接下來,仗是一場一場的打,兵也越來越少。
三聖母一門心思的全在前線,劉彥昌這個人,已經在她的心裡消失了,或者說,顧不上再理這個人了。
死守,還是死守。
金國強大,河間孤立無援,除了死守,別無他法。
城頭的血,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三聖母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滿腦子情愛、戀愛腦上頭的楊嬋了。
她見過了人間最惡的惡,見識國破山河,到底有多麼的慘。
也真正懂了,什麼叫家國,什麼叫守護,什麼叫大義。
而躲在後方安穩苟活的劉彥昌,終於憋不住了。
他主動找上了滿身血污,一身戰甲的三聖母。
上來就是一通質問,臉上滿是不解,還有點憤怒。
「楊嬋,你到底在固執什麼?
官家聖旨明明白白,三鎮割讓金國,是朝廷的決定!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大宋把這片土地割出去,我們這些文武官員,連同這片土地,就都是金國的子民臣子!
三鎮文武,全都順勢歸順!
大家都奉旨行事,憑什麼就你非要抗旨不尊,與那陳遘一起,違抗官家旨意?」
劉彥昌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是沒錯的。
甚至覺得三聖母純屬沒事找事,頭髮長見識短,覺得她在無理取鬧,毀了自己的前程。
三聖母雖然之前戀愛腦,但國破家亡這種事兒,顯然戀愛腦也知道孰輕孰重。
更何況,現在她的思想,已經轉變了。
愛情,並不是她的全部。
她要守護這裡……
為大義?
為山河?
為百姓?
為華夏?
還是為大義?
她不知道,也沒時間去細想。
她只知道,跟著陳遘,跟著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一起拼殺,是對的。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三聖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愛到極致的男人,眼神平靜,只剩徹骨的失望。
她也搞不懂,那個整天自詡聖人弟子,自詡家國大義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呢?
望著劉彥昌,她輕輕搖頭,
「我抗的不是聖旨,
我抗的是賣國苟活的人心!」
她聲音不高,只是看著劉彥昌的眼睛,似乎要把這個男人看穿,再看的透徹一些。
「你自詡聖人門徒,飽讀詩書,那你告訴我。
你看不見城外百姓水深火熱?
你看不見金人屠我漢人,辱我女子,食我同胞?
一紙割地詔書,就是堂堂大宋,親手把自己的子民送給豺狼啃食!
你特麼管這個叫歸順?
這特麼的叫叫賣國求榮!」
三聖母是吼出來的,眼睛裡的淚花在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劉彥昌臉色一僵,他下意識反駁,
「我沒有賣國,我從來沒有主動想過背叛大宋!
是朝廷割地,是欽宗割地,不是我!」
他說的擲地有聲,繞著三聖母繼續訴說著自己的理由。
「我們是被捨棄,被劃分出去的臣子!
我們是被動歸金,身不由己!
我歸順金國,照樣做官治理地方。
我照樣安撫百姓,打理民生。
我不害漢人,我沒做錯任何事!」
這套邏輯,是劉彥昌這幾個月,反覆自我洗腦出來的真理。
他騙自己騙得心安理得。
不止是他,這個時間段,很多文官都是這麼想的,這是他們為自己找到的「水太涼」,「頭皮癢」。
在他們眼裡,只要不是自己主動叛國,那就清白無瑕。
三聖母聽完,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她一字一句地問:「被動叛國,就不是叛國了?
看著故土淪喪,看著同胞慘死。
手握官位,不去拼死護民,反而順勢跪迎外敵。
用百姓的血淚,換你自己的高官厚祿,平安富貴嗎。
你讀的聖賢書,全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啊?」
這是兩人最後一次爭吵,
不是感情破碎,也無關乎什麼情愛了。
這是兩個人,三觀徹底割裂的冰冷。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愛情,早就煙消雲散。
金國還在進攻,陳遘還在堅守。
三聖母和他們一起,殺啊殺,殺啊殺。
直到……糧草斷絕,兵甲耗盡。
這日,陳遘力戰殉國。
河間府,徹底城破。
漫天烽火,滿城哀嚎,金兵屠城不止。
陳遘家人,全族被滅。
三聖母抱著陳遘的兒子,開始逃亡……
這是摯友,是袍澤,是自己敬佩之人的血脈。
她記得,那日陳遘說過,國破山河在。
她記得,那日日落時,他們剛剛擋下一波金兵的進攻。
兩個人坐在屍體堆兒上。
「陳遘,其實我是女神,我是神仙,你信不信?」
陳遘已經一把年紀了,不怎麼喜歡開玩笑,但還是回了她一句。
「那您如果是九天玄女就好了。」
「哈哈,我是三聖母,知道嗎?」
「聽說過,華山女神嘛。」
「那就好那就好,明天的拼殺,我帶隊去吧,我是神女,死不了的。」
「我一直不知道,你一個女子,留下來幹嘛,如果你真是女神,就請以後回了天上,多保佑一下那些子民吧……」
三聖母在逃,抱著陳遘的兒子,在逃。
眼淚在流,
視線都被水珠兒擋的模糊。
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子民了,但我保住了你的血脈……
就在這人間絕境之時,天際靈光炸開。
楊清玄踏破虛空,降臨這片煉獄人間。
他一眼掃過殘破孤城,看到了三聖母。
也一眼鎖定了角落裡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劉彥昌。
沒有多餘廢話,
兩道靈光瞬間卷出,
直接一人一個,打包帶走。
離開了這片血染的凡世。
至於陳遘的兒子,楊清玄給他留了一根髮絲。
帶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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