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眼眶一熱,胸口忽地有悶堵。
這場鬧劇,最無辜的人無疑是誠哥兒,他雖頑劣,兄長把他當親兒子疼愛了整整四年,一下子要割捨下這段感情,實在是……
兄長不能下馬車,卻不忍心不管誠哥兒,方才的混亂,薛月娘和田氏早就失去理智,根本顧不到誠哥兒的死活。
只是他們這場父子之情只能無疾而終……
可這天下可憐人多著去,兄長不是聖人。
如果兄長一直放不下誠哥兒,日後他成親以後,能全心全意對自己的妻子,或者用同樣的情意去愛孩子嗎?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些夫妻為何感情耗盡,卻依舊陷入婚姻的牢籠里苦苦煎熬,一旦有了孩子,這個問題就會變得更加複雜。
秦玉箏順著她的視線,也注意到這一幕,不禁感慨,「那人倒是菩薩心腸!"
程綰寧思緒萬千,嘆了一聲,「稚子無辜!」
秦玉箏十分贊同,「是啊,這孩子日後怕是還有不少苦頭吃。對了,我覺得和姑娘十分投緣,還未請教你尊姓大名。」
「免貴姓程,你叫我綰寧即可。」程綰寧含笑道。
兩人互報姓名後,又聊了好一陣,還相邀改日一起去賞菊。
程綰寧想著很快就是重陽節了,倒是應該登高望遠,便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分開後,程綰寧一回頭,就看道衙役們已經趕到現場,神色嚴肅,正在盤問薛月娘等人。
薛月娘和田氏都屬於流民,當初她本就替他們辦了回嶺南的通關文牒。
她想留在京城要麼落戶,要麼就要找人作保。否則期限一到,還滯留在京城,是會被遣返的,而今薛月娘自己把事情鬧得這般難堪,就算她不想引起衙門的注意都難。
所以,她並不擔心薛月娘日後還敢用這招來敗壞程家的名聲。
馬車轉過街巷停下,方才吵架的那兩個婆子迎了過來,程綰寧撩開車簾,微微頷首,
「辛苦兩位了!多謝,方才沒有傷著吧?」
說著,她又掏出了兩錠銀子遞過去。
那兩個婆子滿意地收下銀子,滿臉堆笑,「一點小傷,不礙事!」
「程姑娘,我們放下表現得可還滿意?」
程綰寧忍俊不止,「確實可圈可點,幫我大忙了。」
不管是她還是兄長下場,都會顯得毫無教養,可任由他們這樣敗壞程家的名聲,又讓程綰寧覺得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多虧她請了這兩個活寶,才鎮住了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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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婆子覺得她不僅平易近人好說話,還知人善用,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語,跟她嘮嗑,
「程姑娘,不是我們自誇,我們兩人可是這巷子裡最會吵架的,就我和她一天不吵十回也吵八回,第一回聯手吵架還能賺銀子,真是暢快啊!」
「對啊,今日這事太氣人了,我們也是算開了眼界了,就沒吵過這麼占道理的架!」
「可不是嗎,那姓薛氏忒不講理,比我們還胡攪蠻纏,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是啊,像她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在我們老家,就算是侵豬籠,娘家都不敢吭聲,你們就是太講體面,才被他們吃得死死的!」
程綰寧見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笑了笑,
「天色已晚,還是早些回去吧。」
其中那個紅衣婆子道,「是,程姑娘,你也別嫌我們囉嗦,若再有這種活,可不要忘記我們。我們就住在豆花巷,銀月姑娘知道的,保證讓你滿意!」
「是啊,那姓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還有她那老子娘,一肚子壞水,還不知道怎麼使壞呢!程姑娘,你們可得多注意些!」
「好,我不會忘記你們的。」程綰寧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放下帘子離開。
這一幕恰巧被不遠處戴著帷帽的女子看到,她身側的丫鬟霜雪道,「姑娘,這個程綰寧確實有些小聰明,難怪太后一再叮囑。」
蘇清雪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是啊。對付她是得打起精神來!」
她一想起,上次在慈寧宮的教訓,就覺得心口疼。
事後,她反覆琢復盤很久,總算想明白了。
程綰寧是故意藏拙,誤導她和陸汐月,讓她們都誤以為她根本不會下棋,接著,用激將法要她以《秋浦蓉賓圖》做賭注,讓她輕而易舉就中了她的圈套。
之後,她被程綰寧打得措手不及,又自亂陣腳,才導致輸得那般慘。
太后姑祖母告訴她,驕兵必敗,要懂得蟄伏。
可經過這段時日的觀察,她確實沒發現程綰寧又什麼過人之處。
程綰寧和謝玹徹青梅竹馬,在一個屋檐下生出了七八年,那種感情確實無人能及。
可再濃烈的感情終究抵不過時間和利益,程綰寧這樣一個罪臣之後如何配得上謝玹徹?
「那帖子要送去程家嗎?」霜雪又問。
蘇清雪笑了,「送啊,怎麼不說,太后姑祖母要我多和她走,自然要聽她的話啊!」
「那她若不肯應邀前來呢?」
蘇清雪意味深長道,「不是她主動邀我們去漆器鋪子看妝匣嗎?來者是客,我們去買東西,她能擺架子不來接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