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湊巧,今日店裡借著家裡長輩生辰酬謝老客戶們,人有些多,你們不會介意吧?」程綰寧臉上洋溢著笑意,言辭十分真摯。
陸汐月不是想要『公事公辦』買妝奩嗎,她自然要讓她們感受一下程氏漆器鋪子『生意興隆』的氛圍。
蘇清雪捏著錦帕的手一緊,忍著心裡不適,笑道,「哪裡的話?熱鬧點,也挺好的!」
陸汐月也隨聲附和,「是啊,說不定一會還能碰上熟人。」
程綰寧看著她們憋屈的摸樣,心裡暗自好笑。
來來往往的客人們都是京城有頭頭臉的人,即便她心裡再不痛快,也不敢表露出來。
「你這裡的東西還真是精巧,我們今兒可要開開眼界。」
蘇清雪笑著套近乎,
「不過綰寧姐姐,我們與你有約在先,你答應幫我挑妝奩的,可不能怠慢我們?」
「我今日,當然會專程陪你們二位。」程綰寧聽她如此故作親密的摸樣,連稱呼都換了,就覺得心裡膈應,
「不過這聲姐姐可擔不起,我們年歲相仿,就稱名字吧。」
「好。」蘇清雪掐了掐手心,十分不痛快,她可是太后姑祖母的親戚,跟她套近乎是給她面子,程綰寧竟如此不識抬舉,真是太托大了!
陸汐月聽著她們言語中的交鋒,神情微妙。
程綰寧可不是像她外表看起來那般柔弱可欺,真發起狠來,蘇清雪也未必討得到便宜。
如果蘇清雪能讓她吃癟,她自然樂見其成。
如果程綰寧讓蘇清雪顏面掃地,她毫無損失,前面因為妖僧的事連累到她的名聲,害她都不敢公開露面,只能偶爾去皇宮刷存在感。
藉此機會,她也好向那些不懷好意,對她指指點點的人,證明自己的清白。
陸汐月不是第一次來,對程氏漆器裡面的東西其實早有耳聞,她身邊好些人都在用,自然知道她這裡的東西價值不菲。可她們現在可是密友,程綰寧作為東家,不給她讓利,可說不過去。
三人各懷心思,朝店鋪裡面而去。
蘇清雪才是第一次來這,眼裡不斷閃過一抹抹驚艷。
程綰寧時刻留意著她們的神情,這次展出的妝奩除了經典款式,還有很多時興的新款,也是第一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蘇清雪佇立紫檀櫃檯展台旁,眸光緊緊盯著一件黑漆螺鈿妝奩上,「這款看著不錯,綰寧覺得如何呢?」
那是嵌螺鈿金銀片的圓盒,裡面可放胭脂,薄螺鈿嵌榴花瓜蝶,取瓜瓞綿綿、榴開百子吉意。紋樣盡數收在菱花框內,框外大片漆黑漆面瑩潤光潔,僅盒沿一圈細方勝螺鈿紋鑲邊,銅搭扣素淨。
流光清雅,含蓄留白,顯得十分高雅。
「蘇姑娘眼光獨到,挑的都是這裡最獨特稀有的,同花色紋樣的除了捧盒,還有多層雙面鏡的妝奩,你要去前面看看嗎?」程綰寧抿唇笑了笑,言語看似誠懇,實則都是順著她們的話說。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若是成親用,還可以挑選些紅色漆器的。」
「好啊,去瞧瞧?」
蘇清雪見她就像個掌柜似的卑躬屈膝,說著奉承話討好她們,心底就生出了幾分優越感,只覺得她一身銅臭味,根本上不得台面。
陸汐月陸陸續續也看中了好幾個,裝著不經意地開口,
「程姑娘,今日你們是有讓利的對嗎?」
「是的,借著長輩的壽宴,自然要讓利。」
陸汐月似想到了什麼,借著挑選妝奩的時間,走到了蘇清雪身旁,小聲耳語了兩句,沒過一會,兩人就手挽手去了淨房。
沒一會,店裡又來了好些程綰寧的朋友。
不光陸靈月來了,還有秦玉箏也到了,程綰寧跟她們寒暄了一陣,就領著她們去了二樓的雅閣,命人上了茶點心。幾人說說笑笑,聊了好一陣,期間,秦玉箏看中了兩個妝奩。
程綰寧直言要送她,秦玉箏當即急了,「這銀子該怎麼算,就怎麼算。你若不肯收我,那我就不買了。」
「好吧,那我送你其他的贈品,非賣品,可好?」
「那敢情好了!」
陸靈月不甘示弱,嚷道,「綰寧姐姐,我也要,你幫我挑,我也要買!」
程綰寧淺淺抿了一口茶,笑著打趣,「好啊,等你什麼時候成親,我專程為你做一套獨一無二的妝奩,可好?」
陸靈月不喜反憂,滿臉的不高興,「不行,我若一日不成親,那豈不是一直都收不到你送我的禮物?」
秦玉箏第一次見小郡主,只覺得她十分有趣,兩人十分投緣,幾句話就聊到吃和貓奴上面去了。
就在這時,掌柜面色有些難看,過來稟報,「東家,蘇姑娘她們有要事非要找你過去……」
程綰寧神色一凜。
「你快去吧,我和小郡主再聊會。」秦玉箏十分善解人意地開口。
程綰寧緩步朝櫃檯走去。
」綰寧姐姐,你方才去哪裡了,辛苦我們好等?」蘇清雪展顏一笑,忙她迎了上來,甚至還親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程綰寧眉梢一頓,對她的動作十分嫌棄。
陸汐月則故意抬高了嗓音,
「綰寧,你方才不是說今日是程家長輩做壽,這些妝奩本就是積累在庫房裡的老舊成貨,只需原價的兩成就出售給我們嗎?」
蘇清雪接過話茬,嗓音不高不低,恰好保證周圍的人能聽到,
「汐月,雖說程家漆鋪急需資金周轉,我們也不能太讓她們吃虧。還是給五層吧,哪家沒點困難,綰寧可是我們的朋友,可得多體諒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