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起身屈膝行禮,笑吟吟招呼下人們上茶。
廣南郡王和蘇仕朝悄然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程綰寧竟長得這般絕色奪目,難怪謝玹徹看不上清雪那丫頭。
謝玹徹卻沒有起身,臉色異常冷淡,蘇家眾人臉上都閃過一抹不自然。
廣南郡王落座後,出側眸看向謝玹徹,態度謙遜,「徹兒,清雪那丫頭豬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起了歹心,自作主張,私下聯繫了我身邊的長隨,我們也是事後才知道。「
「是那該死的奴才出的餿主意……這事鬧得,我們蘇家確實對不住你們。我已經命人將他綁過來了,他賤命一條,要如何處置,我們絕無怨言。」
「都怪我們從小太慣著她,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來。可憐太后一把年紀還要為這些不肖子孫操心,徹兒,你就看在太后的面上,饒她這一回吧?」
程綰寧閒閒坐下,靜靜在一旁聽著,心中暗自搖頭。
鬧到這個份上,他們還想把所有罪責全都推到了蘇清雪和下人的身上。
把人當傻子,當真甩得一口好鍋。
可謝玹徹鬧出這番陣仗,擺明了就是想替她討個公道,無非是要他們蘇家給個真心悔過的態度,他們卻仗著太后的關係,一再敷衍了事。
真是不知進退!
難怪蘇家這些年毫無建樹,當家人都如此擰不清,又如何能約束得住底下的人?
謝玹徹提到的那些罪狀估摸只是冰山一角,蘇家根本就經不起查。
程綰寧心下輕輕一聲嘆,家族榮辱講究傳承,蘇家是從根子上就壞了,想要再現榮光,只怕不易。
正如程家,當初是祖父挑起重擔,成為程家的脊樑。
如今,父親程以瞻根本無法指望,那程家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兄長的身上,若是他有朝一日,能真的立起來,程家才有望啊!
謝玹徹注意到她思緒飄遠,以為她對是蘇家道歉的態度不滿,依舊泰然坐定,眸底閃過鋒芒,渾身上下無形的威壓卻令人膽寒。
「只是蘇清雪的主意?你們都不知情?」
蘇家眾人神色忐忑,各懷心思地看了一眼廣南郡王。
廣南郡王自是理虧,可他好歹是蘇太后的親弟弟,謝玹徹再怎麼樣也要給他幾分薄面吧?
「徹兒,這事真是她的主意。如今她肯定也知道錯了,待她回來,我們一定嚴加責罰,要不把她關進家廟,或者送回老家,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就當我們蘇家欠你的一回人情,日後定當以你馬首為瞻。」
蘇清雪的父親蘇仕朝姿態更為恭謹,
「賢侄,是我沒有教導好清雪,子不教,父之過。若這番處置還不能讓你解氣,就讓我一併受罰吧。」
蘇家眾人心知肚明,總不能讓謝玹徹去罰廣南郡王吧?
謝玹徹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嘲諷道,
「蘇清雪一個閨閣女子,動動手指就能調動害人性命,甚至還能勾結山匪,當真是好本事!」
他銳利的眸光一一掃過蘇家眾人,不緊不慢開口,「忘了告訴你們小栓子,還有那群山匪早就被錦衣衛給抓了,其中留了一個叫老金的活口,他哪裡可是有完完整整畫押過的訴狀,其中,他就指控蘇家買兇殺人。」
「對了,這群山匪準備去關外,他們走的線路是『私售』鹽鐵的秘密線路,他們背後還藏著好幾個東家……」
謝玹徹話落,蘇家眾人一片寂然。
廣南郡王臉色鐵青,心底發虛,陡地對上謝玹徹冷冽的目光,打了一個寒顫,寒意瞬間襲遍全身。
今日,若不給個交待,只怕整個蘇家都會被蘇清雪給牽連。
他額頭冷汗涔涔,深深閉眼,不能再任由謝玹徹查下去了。
就憑蘇家和山匪勾結這一條,就能葬送整個蘇家!
更何況,前兩年,蘇家背著蘇太后,見朝中重臣,繞開朝廷靠著向藩國走私鹽鐵賺得盆滿缽滿,就忍不住參了一股。
若萬一牽扯這檔子事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哪裡敢認?
廣南郡王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見狀,許老夫人還有蘇仕朝全都站了起來。
廣南郡王對這程綰寧斂衽一揖,鄭重道歉,
「謝世子,我們下滔天大錯,死不足惜!都怪我們教子無方,蘇清雪和蘇家大房餘生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還望謝世子明示,給我們指條活路!」
由他領頭,蘇家眾人萬分懊悔,也跟著附和著道歉。
他眉梢一挑,饒有興致地看向廣南郡王,
「如何罰?」
廣南郡王一把年紀,何嘗看不出謝玹徹的心思,不舍的眸光瞟了一眼蘇仕朝,咬牙道,「待蘇清雪回來,我就責令長房回老家,日後不准再到京城。」
他和太后原本想著親上加親,以保蘇家百年富貴,可誰知道蘇清雪不甘為妾,又沒有耐心,干出那等蠢的事來。
最氣人的是,她不僅沒有一擊斃命,還被人拿住了把柄。
他們蘇家在劫難逃啊!
他們不該動程綰寧,誰知道她竟真是謝玹徹的逆鱗。
為了她,謝玹徹竟不惜拿整個蘇家祭旗!
如今,蘇清雪遭到謝玹徹的徹底嫌惡,再想讓長房挑大樑已然不現實,只有捨棄大房,才能保住其他兩房。
聞言,許老夫人和蘇仕朝頓時異口同聲,「不可!」
蘇仕朝當即撲通一聲跪下,朝著程綰寧哭訴,
「程姑娘,你也是有兄長的人,將心比心,我那兩個孩子頗有才學,若是斷了仕途,這一輩子哪裡還有什麼前程可言?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回。」
「蘇清雪犯錯,也不能連累無辜啊!」
蘇仕朝望向廣南郡王和許老夫人,求助道,「父親,母親,懲罰兒子即可,你們不是最疼清舜清慎兩兄弟嗎?你怎麼捨得?」
他口中兩人正是蘇清雪的兄長和弟弟,這無疑是斷了他們的後路啊!
如何叫他如何甘心?
程綰寧神色無波,根本不為所動。
一點都不無辜!
若離了蘇家的支持,蘇清雪根本不可能聯絡到山匪。
大雍律法嚴苛,一人犯罪,家人連坐,蘇家人沒有管教好她,上次在漆器鋪子意圖攀誣她時,蘇家也未曾引起重視,更別提責罰他,屢屢縱容,她才會肆無忌憚闖出大禍。
蘇家長房理應受罰。
謝玹徹閒適地靠在圈椅一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全然不搭話。
太后的意思可是讓蘇家全都回老家去。
廣南郡王倒是會短尾求生!
許老夫人嘴唇囁嚅,想要開口相勸,見廣南郡王陰著臉,就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轉圜,到底不敢吭聲。
廣南郡王眉頭緊皺,「這事就這樣定了!謝世子,你看,可以了嗎?」
謝玹徹唇角微揚,笑吟吟看向廣南郡王,眼裡一片溫和,「還有兩件事,第一,蘇四公子打死人的事,若真是他所為,不管是誤傷還是其他,理應受到重罰。」
「是!」廣南郡王頷首,他早該清理門戶了。
謝玹徹好整以暇地掃了他一眼,幽幽道,
「另外,蘇家受族人弟子拖累,田產之多,實在驚人。倘若不退還大半分田地,民怨洶湧,只怕為富不仁,害人害己,倒頭來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什麼?
退回大半良田,那不等於散盡大半家財嗎?
輕飄飄一句話扔過來,如同驚雷在耳旁炸響,廣南郡王身形猛地一晃,胸口劇烈浮動,顫著手指指向謝玹徹,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儼然氣得要暈過去了!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廣南郡王去歇息!快,快去請大夫!」程綰寧最先反應過來,沉聲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