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芷陶最後看向季楊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季楊楊。」
她先開口,語氣平靜如常:「德國那邊還適應嗎?」
「還行。」
季楊楊的回答簡短到近乎生硬:「你呢?南京?」
「也挺好。」
黃芷陶點頭:「醫學專業學業有點重,但感覺人很充實。」
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沒有爭吵,沒有尷尬,甚至沒有明顯的疏離。
但就是這種過分正常的禮貌,反而讓人心裡發堵。
方一凡趕緊打圓場:「人都齊了!坐坐坐!小胖!上菜!」
火鍋的蒸汽很快升騰起來,麻辣和清湯的香氣瀰漫整個包間。
啤酒被打開,泡沫湧出杯沿。
「來!第一杯!」
方一凡站起來,舉杯:「為了什麼?為了……為了咱們這群人,還能坐在一起吃火鍋!為了友誼萬歲!」
「為了友誼!」眾人舉杯相碰。
冰涼的啤酒入喉,氣氛終於活絡起來。
大家開始聊近況。
方一凡眉飛色舞地講他在藝術學院的話劇,演一個精神病患者,為了體驗角色去精神科蹲了兩天,差點被當成真病人。
「你們不知道,那醫生看我眼神都不對勁了,問我『同學,你需要幫助嗎?』」方一凡學得惟妙惟肖,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王一迪說起她的短片,關於城市裡的老年人,如何面對數位化時代的孤獨。
「我跟著拍了一個月,最有感觸的是,很多老人不是不想學,是怕給子女添麻煩。」
她說著,眼眶有點紅:「所以我在片尾加了一行字:愛不怕麻煩,只怕來不及。」
喬英子握了握她的手:「一迪,你做得真好。」
林磊兒被逼著講他的機器人,雖然努力說得通俗,但還是讓一幫文科生和藝術生聽得雲裡霧裡。
「簡單說。」
季珩珩幫他總結:「就是讓機器人能像人手一樣靈活地抓東西,對吧?」
「對對對!」
林磊兒如釋重負:「還是珩哥懂我!」
季楊楊的話不多,大多時候在聽,偶爾被問到才說幾句德國的生活:嚴謹的教授,難啃的德語專業書,還有冬天陰冷漫長的夜晚。
「不過汽車工程真的很有意思。」
說到專業,他眼睛亮了:「尤其是新能源車,那是未來。」
黃芷陶則分享了她在醫學院的經歷:第一次解剖課,第一次值夜班,第一次眼睜睜看著病人離世的無助。
「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醫生不是神,我們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她低頭攪動碗裡的調料:「但正因為有限,才要更努力。」
季珩珩和喬英子成了被重點「審問」的對象。
美國的生活,MIT的學業,星穹醫藥的發展,還有那段轟動全球的金融戰。
「季珩珩,說真的,那些大公司虧了兩百億美金的時候,你什麼感覺?」方一凡八卦地問。
季珩珩想了想,誠實地說:「沒什麼特別感覺,商業競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我只想確保我們的藥能送到患者手裡。」
「格局!」
方一凡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幹大事的人!」
火鍋吃到一半,啤酒空了好幾瓶,話題開始轉向回憶。
「你們記不記得高三那次籃球賽?季珩珩絕殺!」方一凡興奮地比劃。
「記得記得!然後李萌老師破天荒沒罵我們耽誤學習,還請全班喝奶茶!」王一迪接話。
「還有那次期中考試,季珩珩考了年級第一,磊兒第二,兩個變態!」方一凡哀嚎。
「最絕的是季楊楊和陶子!」
方一凡突然提高音量:「運動會,三千米,季楊楊跑完直接躺地上,陶子衝過去,眾目睽睽之下給他做人工呼吸!當時全校都炸了!」
話音落下,包間裡瞬間安靜。
季楊楊和黃芷陶的動作同時僵住。
那確實是個名場面。
高中運動會,季楊楊跑三千米最後衝刺時缺氧暈倒,黃芷陶作為醫務組志願者衝上去急救。
其實只是標準的心肺復甦,但在青春期的學生眼裡,那就是驚天動地的「人工呼吸事件」,傳了整整一個學期。
方一凡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尷尬地咳嗽:「那個……我意思是……」
「那時候確實挺傻的。」
黃芷陶忽然開口,語氣平靜,甚至帶了點笑意:「按壓位置都不太標準,要是現在,我能做得更好。」
她舉起酒杯,看向季楊楊:「季楊楊,謝謝你當初沒被我按斷肋骨。」
很巧妙的一句話,把尷尬化解成了玩笑。
季楊楊看著她,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舉起杯:「也謝謝你當時沒放棄,救了我一命。」
杯子輕輕一碰。
清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碎裂,又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
喬英子在桌下緊緊握住季珩珩的手。季珩珩回握,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時,林磊兒忽然小聲說:「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沒告訴你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磊兒臉又紅了,但還是鼓起勇氣:「高三下學期,我媽去世一周年那天,我躲在實驗樓後面哭,還是陶子找到我,陪我說了一下午的話,還給了我她媽媽做的桂花糕。」
林磊兒看向黃芷陶,眼神真摯:「陶子,謝謝你,那時候的桂花糕,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黃芷陶愣住了,顯然已經忘了這件事。
幾秒後,她溫柔地笑了:「磊兒,你媽媽在天上一定為你驕傲。」
這個插曲讓氣氛重新柔和下來。
飯後,小胖又送來了水果和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