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帶著保鏢們快速檢查了一遍休息室——這是標準流程,每次進入新場所之前都要做。
看起來是例行公事,但李銘做得很認真。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天花板的消防噴淋頭到牆角的電源插座,從窗簾後面的窗戶到吧檯下面的柜子。
三十秒後,他回到門口,朝季珩珩微微點頭示意。
安全。
保鏢們在門口站定,四個方向各兩個,形成了一個無死角的防禦陣型。
他們的身姿挺拔而克制,像八棵沉默的樹,既不會讓人感到壓迫,又會在危險來臨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季珩珩鬆開牽引繩。
來福立刻開始探索這個新領地。
它的鼻子像一台高精度掃描儀,貼著地面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地掃了一遍。
地毯上有一種陌生的味道——不是家裡的那種味道,而是一種混合了清洗劑、香水、食物和一些陌生人足跡的複雜味道。
來福的鼻子抽動得很快,像一台運轉中的馬達。
它先走到落地窗前,抬起前爪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窗外的停機坪上有一架飛機正在滑行,來福的耳朵豎起來,歪著頭,似乎在努力理解那個巨大的、會動的鐵鳥是什麼東西。
元寶被喬英子放在沙發上。
它踩在沙發墊上,先是低著鼻子聞了聞——每一處都要聞,每一個角落都要確認。
沙發的面料是粗麻的,元寶的鼻頭在上面蹭來蹭去,留下一點點濕潤的印記。
確認完畢。
元寶走到沙發靠背的最高處,蹲下來,用尾巴優雅地圍住前爪,開始觀察整個房間。
這是貓的習慣——永遠選擇制高點,永遠保持對整個空間的視覺控制。
季珩珩走向自助取餐區。
他拿了一個白瓷盤子,夾了幾塊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龍果,擺成一排。
又倒了兩杯咖啡,一杯美式給自己,一杯拿鐵給喬英子。
喬英子喝拿鐵,三分糖,多加奶——這個配方他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喬英子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嗯——好喝。」
喬英子眯起眼睛,嘴角上揚,「味道還不錯唉。」
「是咖啡好喝還是做咖啡的人好喝?」季珩珩端著盤子走回來。
喬英子斜了他一眼:「你會不會說話?做咖啡的人能喝嗎?」
「那你要不要嘗嘗?」
「季珩珩你夠了啊。」喬英子笑著推了他一把,臉微微泛紅。
季珩珩在沙發上坐下,來福立刻湊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用那種「我也想吃」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行。」
季珩珩叉起一塊西瓜,「這是人吃的東西,你吃狗糧。」
來福不死心,鼻子湊到盤子邊緣,使勁嗅了嗅西瓜的味道。
西瓜,甜的,水水的。
來福的舌頭伸出來一點,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季珩珩把最後一塊西瓜送進自己嘴裡。
來福看著西瓜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失望的嘆息。
那聲嘆息太真實了,像是一個被生活辜負了的靈魂。
喬英子把元寶從沙發靠背上抱下來,放在自己腿上。
元寶沒有拒絕——它今天的狀態是「可以忍受被抱著」,也許是因為旅途還沒有正式開始,它的體力還很充沛,容忍閾值還很高。
元寶蜷在喬英子腿上,發出細細的咕嚕聲。
喬英子的手從它的頭頂滑到後背,又從後背滑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休息室里的鐘是圓形的,掛在吧檯對面的牆上,白色的錶盤配黑色的指針,簡約大方。
秒針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堅定,像是時間本身在丈量著什麼。
季珩珩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
來福趴在他腳邊,呼吸漸漸平穩,從急促變得悠長,應該是睡著了。
元寶的咕嚕聲時斷時續,偶爾被喬英子的手停頓打斷,又在撫摸重新開始時恢復。
一切都很好。
外面的爭吵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起初只是隱隱約約的、隔著牆壁和玻璃的嗡嗡聲,像是一隻迷路的蒼蠅在窗外亂撞。
季珩珩沒在意,以為是工作人員在處理什麼日常事務。
然後聲音變大了。
一個男人的嗓門,年輕,尖銳,帶著一種奇怪的、像在舞台上表演的誇張感。
那種聲音不是普通說話的聲調,而是刻意放大了的、帶著某作用力的、像是在對著一百個人講話的那種聲調。
「……我之前來的時候,這個休息室還是空的!」
那個聲音在喊,「我不接受你包場的信息!我是你們機場的超級VIP,我認識你們王總、李總、張總……!我們團隊要進去休息,讓開,好狗不擋道!」
最後四個字,「好狗不擋道」,咬得很重,像是在砸釘子,一字一句。
季珩珩睜開眼。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種皺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打擾的、輕微的、但明確的不悅。
喬英子也聽見了。
她的手停在元寶的背上,抬起頭看向季珩珩,眼神里有一絲詢問。
來福被吵醒了。
它抬起頭,耳朵豎起來,朝著聲源的方向轉動,鼻翼翕動,在空氣中捕捉著陌生人的味道。
它的身體微微繃緊——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準備。
作為一隻護衛犬品種的後代,來福對潛在威脅有著與生俱來的警覺。
元寶從喬英子腿上站起來,耳朵也豎了起來,瞳孔縮小了一點。
貓在面對不確定的聲音時,瞳孔會縮小,以便看得更清楚——這是它們評估危險等級的方式。
門口,李銘已經和工作人員交談了兩句,轉身快步走回來。
他的步子很快但不慌亂,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走到季珩珩面前,他微微彎腰,聲音壓得很低:「老闆,外面好像是一個明星,非要進這個休息室,工作人員已經解釋過這裡被包場了,他不聽,非要進來。」
季珩珩看了一眼休息室。
空間很大,即使已經坐了他和喬英子加上一條狗一隻貓,也還有很多空位。
他們再有最多二十分鐘就要登機了,這個休息室用不了多久。
「讓他們進來吧。」
季珩珩說,「反正我們快上飛機了。」
李銘猶豫了一秒——他的工作是保護季珩珩的安全,放陌生人進來意味著增加風險。
但季珩珩已經開口了,他只需要執行。他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季珩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純美式,有點苦。
他放下杯子,沒注意到喬英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話,但她沒說。
兩分鐘後,門被從外面推開。